「好!」
李元壽見大小姐有自己的想法,便也沒多說什麼,道:「大小姐,若是沒有其他事,老夫就先去看看老爺的病情……」
周清瀾微微頷首,拜託道:「我父親的病,就有勞李前輩多費心了。」
「老朽分內之事,自當盡力而為。」
李元壽鄭重說完後,看了眼似乎承受很大壓力的周清瀾,內心輕嘆了下,這才轉身離去。
見李元壽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周清瀾便抬手解開了捂住口鼻的絲帕。
一張清麗絕美的容顏頓時顯露出來。
她將帕子隨手疊起,收入袖中,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寧默下榻的西廂房方向。
傍晚時分,院落里竹影婆娑。
周清瀾沒再多言,轉身朝著內院書房走去。
……
此刻。
西廂房內,寧默簡單洗漱後,和衣躺在硬板床上。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窗外透進的些餘光,勾勒出簡陋家俱的輪廓。
他雙手枕在腦後,睜著眼,望著頭頂昏暗的房梁,心中開始默默覆盤今日發生的一切。
可以說跟醫官李元壽的相識,真的是意外之喜。
這老醫官在周府的地位很特殊,要是真能得到他的提攜,脫去奴籍未必是夢。
關鍵不用去當和尚……
至於大小姐周清瀾……雖然沒有多說什麼話,但顯然已經對他有了幾分興趣。
這是好事!
若是能夠得到她欣賞重用,周府差不多可以挺直腰杆子走路了。
「沈月茹……」
寧默在心中默念這個名字,眼前便浮現出她那張溫婉中帶著依賴的俏臉。
隨後想到今日在漱芳閣內,她喊自己夫君時的羞怯模樣。
當下心頭不由一熱。
他趕緊收斂心神,繼續覆盤。
二夫人柳含煙……今天看似矜持,實際上身體的反應和那眼神,擺明是意動。
只是礙於身份,強撐著罷了。
這女人艷麗如火,心思卻明顯複雜的多,可能跟年紀有關,容易想的多。
不像沈月茹說是夫人,實際上就是個不經人事的少女,單純且嚮往愛情。
所以拿下二夫人柳含煙,相對來說,還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手段。
但一旦拿下,無疑是他在周府內院的又一重保障。
如今有了三夫人沈月茹對他的傾心依賴,要是再加上二夫人柳含煙。
最後再有大小姐周清瀾的青睞,以及李元壽的賞識……算是徹底穩住了。
局面可以說徹底扭轉了!
寧默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抹弧度。
只要他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在這深宅大院中,未必不能殺出一條通天路!
屆時,就是他脫籍、正名、甚至……重新站在科場之上,拿回屬於他的一切的時候了!
但很快,寧默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路還長,眼下最要緊的,是演好每一場戲,抓住每一個機會。
「先睡吧,養足精神,明天……還要去跟夫人交流。」
寧默輕笑一聲,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
不久後。
天色暗了下來,雅苑內院書房。
燭火將房間映照得一片通明。
周清瀾並未坐在書案後,而是站在一排書架前,手上拿著一本書,目光沉靜卻隱含焦慮。
這次湘南梅園設宴,是她為周家爭取喘息之機的關鍵一步。
原本湘南詩社態度曖昧,那些自詡清高的讀書人唯恐避之不及。
直到她丟擲「代為引薦榮郡王」這個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誘餌後,詩社和眾人才紛紛響應,熱情高漲。
很現實。
但也合理。
世間熙熙,皆為利來。
她要的,就是這份『利』吸引來的人。
屆時,整個湘南府有才名和才華的年輕俊傑恐怕都會齊聚梅園。
她需要在詩會上,以絕對的實力技壓全場。
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贏得讓人心服口服。
以此向所有人宣告:周家即便沒有男丁撐門立戶,她周清瀾一介女子,同樣可執掌家業,底蘊猶存!
更要藉此機會,物色一些真正有才學,有潛力卻又出身寒微的學子,招攬為周家門生。
她將提供資源,鋪就階梯。
而他們,則將成周家未來的底蘊。
如此,即便父親真的離開她和母親……周家也能在這風雨飄搖中,屹立不倒!
一想到父親,周清瀾眸光便是一黯。
她甩開雜念,目光重新落回書架。
當務之急,是詩會。
她需要一首足以驚艷四座,奠定勝局的詩。
既然是梅園……那最好是與梅有關的詩句。
湘南梅園,顧名思義,以梅著稱。
詠梅詩最是應景,也最易出彩,當然……也最難寫出新意和高度。
她此前其實已經打了腹稿多日,但始終不是很滿意。
所以才來書房看書,爭取找一些靈感。
「呼……」
周清瀾輕輕吐出一口氣,走到書案後坐下,鋪開宣紙,磨墨提筆。
筆尖蘸滿濃墨,懸在紙上,卻久久未曾落下。
書房內極靜。
只有燭芯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窗外,夜色漸深,寒意透過窗欞縫隙絲絲滲入。
不知過了多久,筆尖終於落下。
她寫得很慢,字跡清麗工整,卻隱約透著一股滯澀。
「寒枝獨立雪初消,」
「黃昏暗香月浮動……」
寫了兩句後,她就停下了筆,蹙眉凝視。
不對。
意境尚可,但氣韻不足,匠氣略重。
尤其是第二句,化用前人痕跡太明顯,落了下乘。
她抿了抿唇,試圖接續下文,可腦海中卻一片空白。
先前構思的詩句此刻都覺得平庸乏味,配不上上闕,更撐不起「技壓全場」的野心。
筆尖的墨汁,緩緩凝聚,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污跡。
周清瀾看著那團墨跡,心中沒來由地湧上一股煩躁。
更深處,是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焦慮。
她自幼聰慧,詩書才華備受讚譽,即便在京城郡王府,與那些真正的豪門貴族,世家子弟相比,她也從不遜色。
可此次詩會,關係太過重大。
她不能輸。
也輸不起。
壓力如同無形的巨石,沉甸甸壓在她的心頭。
她放下筆,揉了揉微微發脹的太陽穴,閉上眼,試圖平復心緒。
……
「阿嚏!」
某一刻,外院西廂,寧默直接被凍醒的。
初秋的夜,寒意漸濃,他這屋裡被褥單薄,窗戶紙還有些破漏,涼風颼颼地往裡鑽。
他搓了搓胳膊,睡意全無。
想起身喝口水,卻發現茶壺早就空了。
「這一個人睡,還是不如有個人暖被窩啊……」
寧默內心低估,披上外衫,打算去院中水缸舀點冷水將就一下。
只是剛推開房門,一股更冷的夜風撲面而來,讓他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
他瞥見內院書房的方向,竟還透出昏黃的燭光。
這麼晚了,大小姐周清瀾還沒睡?
寧默有些詫異。
這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沒有回去休息。
學霸都這麼卷的嗎?
這是打算熬夜苦讀?
他本來不想多事,但轉念一想……這不正是表現自己體貼的大好機會嗎?
雖然大小姐下午對他態度冷淡,但越是如此,越要潤物細無聲。
歸根結底,周清瀾也是個少女。
少女心房還是容易撬動的!
再冷淡……也不會真冷到哪裡去,大多都是裝出來的。
寧默稍作整理,便朝著內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