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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天子信物

2026-09-28 20:32:43 作者: 只是大蝦米

  「陛下!」

  「救……命……啊!

  陛下兩個字,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澆在劉大彪頭上。

  也澆在了那些衙役頭上。

  院中所有的衙役,全都停住了手。

  陛下?

  什麼意思?

  哪裡來的陛下?

  劉大彪渾身一哆嗦,酒瞬間醒了幾分,他猛地轉頭,死死盯住石桌旁那個灰袍中年人。

  趙恆苦笑了一聲。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

  本想著過來跟寧默聊聊他和長公主的事,沒想到遇到這茬。

  他站直了身子。

  那雙眼睛,平平靜靜地掃過院中的衙役們。

  沒有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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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那目光落處,所有的衙役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也正是這時候。

  院門口,一道身影大步走了進來。

  灰色粗布衣裳,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是寧默。

  他剛從尚雅院回來,還沒進院子就聽見了裡頭的動靜,此刻他站在院門口,恰巧也看到了趙恆站起身的那一幕。

  「陛下!」

  兩個字,脫口而出。

  這一聲,比方才錢萬三那一聲嘶吼,更加清晰和令人振聾發聵。

  劉大彪和所有衙役……徹底聽清楚了。

  陛……陛下?

  是真的有人喊陛下。

  天子……真的在這裡。

  劉大彪身子一軟,整個人像一攤爛泥般癱在了地上。

  他身後的衙役們,也嘩啦啦跪了一地,一個個渾身發抖,感覺天都塌了。

  怎麼會這樣?

  陛下怎麼會在這?

  這京南……到底是什麼情況?

  前有包興龍縣令,如今新縣令才赴任……這下怕是要直接玩完了。

  院子裡,隨著寧默的歸來,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劉大彪和幾個衙役跪在地上,篩糠似的抖。

  劉大彪趴在地上,身形顫抖不止。

  寧默快步走到趙恆面前,躬身便拜:「學生寧默,叩見陛下。」

  趙恆微微點頭:「免禮。」

  寧默直起身,目光第一時間掃向沈月茹。

  見她臉色雖白但安然無恙,他暗暗鬆了口氣。

  然後他轉身,看到錢萬三和柳如風滿身是傷,眉頭一皺。

  「怎麼回事?」

  錢萬三捂著鼻子,眼淚都快下來了,一五一十地將來龍去脈說了。說到一半就開始哭:「寧兄……我好痛……真的好痛……」

  安慶正要開口告訴寧默事情的經過,趙恆卻擺了擺手,制止了他。

  他坐回石桌旁,端起茶盞。

  他想看看。

  寧默會如何處置這件事。

  寧默轉過身,走到劉大彪面前。

  劉大彪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抬起頭。」

  劉大彪哆哆嗦嗦地抬起滿是鼻涕眼淚的臉。

  「你是京西縣衙的人?」

  「是……是……小的京西快班班頭劉大彪……」

  「快班班頭?」

  「是……」

  「身手不錯。」寧默淡淡道,「一腳能踹飛錢萬三,想來也是練過的。」

  劉大彪的臉更白了。

  「誰派你來的?」

  「是……是李大人……縣令李文斗……」

  「為何抓人?」

  「李大人說……您冒犯了他公子……讓小的來把您帶回去……」


  「怎麼冒犯的?」

  「這個……小的不知……」

  「不知?」寧默冷笑,「不知也敢拿人?」

  寧默沒有再追問。

  他沉默了片刻,理清了頭緒,然後轉身面對趙恆。

  「陛下。此案有兩處關節。其一,京西快班班頭劉大彪酗酒出外差,衝撞聖駕,毆打平民,依律當革職查辦。其二,京西縣令李文斗甫一上任,便以公器報私仇,越境到京南拿人。其三,京西衙役明知故犯,助紂為虐,亦難逃干係。」

  他頓了頓,又道:「李文斗之子所謂的被冒犯,實為當日在尚雅院公平競宅,落敗而惱。此事有中介吳二及在場數人可證。李文斗聽信其子一面之詞,動用縣衙之力,目無法紀,擅權妄為……學生請陛下明察。」

  他說完,靜靜等著。

  趙恆看著寧默。

  這個年輕人,三言兩語便將一團亂麻理得清清楚楚,不激動,不訴苦,不借題發揮。

  問得准,斷得明。

  趙恆眼中閃過一抹不加掩飾的欣賞。

  「你說的第三點,朕准了。」

  趙恆放下茶盞,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寧默,你今日護駕有功,又查清了這樁人命案。朕把這枚玉佩給你,便是把京西這攤子事,交給你去辦。」

  「朕信你。」

  趙恆伸手,從腰間解下一枚龍形玉佩。

  那玉佩用一根玄色的絲線系著,掛在趙恆腰間,平日裡從不離身。此刻解下來,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隨後朝寧默一拋。

  「這事就交給你去處置,回頭朕在傳喚你!」

  寧默雙手接住玉佩,指尖微顫。

  玉佩入手溫潤,帶著一絲溫熱。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迅速收攏五指,將其握在掌心。

  「謝陛下。」

  「今晚護駕的這幾人,都有賞。」

  趙恆說完,也沒多說什麼,站起身,負手便往院門口走去。

  安慶提起食盒,亦步亦趨地跟了上去。

  兩道人影,一前一後,消失在暮色之中。

  ……

  寧默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玉佩。

  龍形,通體溫潤,玉質呈淡青色,龍首昂起,龍身盤旋,雕工精細到每一片龍鱗都清晰可見。

  這是天子隨身之物。

  見玉佩,如見天子。

  有了這個……管你什麼幾品,統統都得跪下。

  他深吸一口氣。

  將玉佩收入懷中。

  然後轉過身。

  劉大彪和衙役們跪在地上哭個不停。劉大彪滿臉鼻涕眼淚,砰砰砰地磕頭:「公子……寧公子……小的喝多了……小的錯了……真知道錯了……小的上有老下有小……」

  寧默看著他。

  「去京西。」

  劉大彪一愣。

  「找你們李大人聊一聊。」

  「是!是是是!」

  劉大彪哪還敢多說什麼,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擦臉一邊躬身,「小的給您帶路!小的要將功贖罪!求公子……求公子網開一面……」

  寧默掃了一眼院子裡的人。

  錢萬三捂著鼻子,血還在往外滲。

  趙六靠在一根柱子旁,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柳如風揉著肩頭,臉色發白。

  沈月茹站在廊下,擔憂地望著他。

  他心裡忽然生出一股暖意。

  這些人,本來跟他非親非故,可關鍵時刻,卻一個個擋在了陛下身前。

  這份情,他記下了。

  錢萬三從旁邊一瘸一拐走過來。

  他看了眼劉大彪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抬起腳就踹了過去。

  「嗷……」

  劉大彪捂著屁股,哎喲哎喲地叫喚,可連躲都不敢躲。


  錢萬三不解氣,又挨個踹了那幾個衙役。

  衙役們跪著不動,任由他踹,一個個哎喲哎喲地哭著,他們是真的快要嚇死了。

  差點把陛下給打了。

  寧默等錢萬三踹夠了,才走上前,對沈月茹道:「夫人,你和柳兒早些休息。」

  又看向錢萬三和柳如風,「錢兄、柳兄,你們和趙六守好院子。今晚誰敲門都不開……除非是我。」

  沈月茹點了點頭,輕聲道:「你小心。」

  「放心。」

  寧默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把門閂好,誰來都不開。」

  沈月茹「嗯」了一聲。

  「放心。」

  寧默轉過身,對劉大彪一抬下巴,「走吧。」

  要拿自己泄憤?

  那也得看自己夠不夠硬。

  他寧默報仇,從不隔夜。

  不過有一說一……

  錢府別院真的該請幾個保鏢了。

  ……

  車輪滾滾,在東行的官道上疾馳。

  車廂里,劉大彪汗如雨下,坐立不安,時不時偷瞄寧默一眼。

  寧默靠在車廂壁上,忽然睜開眼睛。

  「劉班頭。」

  「在!在!」

  寧默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到了縣衙,我要給李大人一個驚喜。」

  劉大彪一愣:「什麼……什麼驚喜?」

  「你把我綁起來。」

  車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劉大彪的眼睛瞪得渾圓,整個人從座位上彈起來,腦袋砰地撞在車廂頂上。

  他一邊齜牙咧嘴地捂著腦袋,一邊聲音都在嚎:「公子!不不不!您這是要小的命啊!」

  「綁。」

  寧默說得很平靜,「打個結,不用太緊,看著像就行。然後押著我進去見你們李大人。讓他開心開心。」

  劉大彪都快哭了。

  「公子您饒了小的吧……小的不敢……打死也不敢……」

  寧默冷笑一聲。

  「之前不是很虎嗎?連陛下都敢打。現在綁我一個讀書人,就不敢了?」

  劉大彪的臉瞬間垮了,汗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滾。

  「公子……那不一樣……那時候小的喝多了……瞎了眼……」

  「現在沒喝多,眼睛也好了。」

  寧默從座位底下摸出一根麻繩,三兩下繞在自己手腕上,又自己給自己打了個結,「那就更該看得清楚,聽我的話,才有活路。」

  劉大彪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麼。

  可對上寧默那雙眼睛,他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寧默把繩子另一端遞給他。

  「行了。帶路吧。」

  劉大彪和眾衙役面面相覷,一個個喉結狂滾。

  可他們還能怎麼辦?

  寧公子說什麼,那就是什麼。

  ……

  此刻。

  京西縣衙後堂,燈火通明,酒至半酣。

  一張八仙桌上擺滿山珍海味,燒鵝、鱸魚、肘子、乳鴿,熱騰騰的油氣蒸騰而上。

  幾壇開了封的酒歪歪扭扭地堆在桌腿邊,壇口還掛著酒漬。

  縣令李文斗端坐主位,喝了酒臉泛紅光,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

  縣丞、主簿、典史等人圍坐兩邊,一個個喝得紅光滿面,有的已經開始划拳,有的摟著酒杯傻笑。

  「李大人,這酒怕是要涼了。」

  縣丞端著酒杯,往門口瞥了一眼,「劉班頭這一來一回,怕是不趕趟了,酒肯定是涼了!」

  「趕不上就趕不上。」

  李文斗擺了擺手,仰頭又飲了一杯,咂了咂嘴,「趕不上明天再審也是一樣。」

  王縣丞笑道:「這倒也是,劉大彪這人雖說愛喝兩口,但對大人那是忠心得很,讓他拿個嫌犯,必然是妥妥噹噹的!」

  「大人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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