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耀陽武館。
院子裡黑壓壓地站了十幾號武師,一個個穿著勁裝,腰扎寬頻,精氣神十足。
最前排站著的是館裡的幾個精銳,周彪也在其中。
館主站在台階上,揹著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今天的任務,我再強調一遍。」
趙館主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京南月桂坊總店開業,我們武館負責現場的安保和秩序維護。今天是元宵節,街上人多,到時候肯定會有大批百姓圍觀,你們的任務就是維持好秩序,不能讓任何人破壞月桂坊的開業之事,也要保護好僱主的人身安危……」
他頓了頓,語氣又沉了幾分:「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絕對不能出半點差池。」
武師們齊齊抱拳,聲如洪鐘:「明白!」
周彪站在隊伍里,眉頭緊蹙。
他昨晚被緊急叫回武館,說什麼今天有極其重要的大人物要保護。
他實在想不通,這個新開的月桂坊到底有什麼大人物要保護的?
難道還能比去他兄弟寧默的月桂坊更好?
在他心裡,寧默開的那家月桂坊才是真正能招待大人物的地方.那是他兄弟跟三夫人打下來的家業,是他們的心血和招牌,別人想跟著學都學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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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其他模仿他的店,那都是東施效顰,不值一提。
終於,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館主,這個月桂坊新店到底什麼來頭?」
「能比我兄弟寧默開的月桂坊強?」
他有些不太服氣。
此言一出,幾個知情的武師都扭過頭去,肩膀微微聳動,使勁憋著笑。
館主看著周彪那張寫滿了不服的臉,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捻了捻鬍鬚,慢條斯理地說道:「來頭嘛……確實很大。估計比你兄弟的那個月桂坊,還要強上幾分。」
周彪臉色微微一變,沉聲道:「不可能!」
館主也不跟他爭辯,只是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到了你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周彪還想再說什麼,旁邊一直憋著笑的趙小禾終於忍不住了。
她上前一步,扯了扯周彪的袖子,忍笑道:「周哥,別想太多了,到了你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周彪低頭看了趙小禾一眼。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短打,頭髮在腦後扎了個馬尾,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
對上她的目光,周彪心裡那股子莫名的燥意忽然就平息了幾分。
「行了,都別磨蹭了。」
館主大手一揮:「出發!」
十幾個武師魚貫走出武館大門,迎著晨光朝京南月桂坊的方向趕去。
……
與此同時。
皇宮。
天還沒有完全亮透,宮牆內的甬道上已經有了動靜。
陛下趙恆換上了一身尋常的深色長袍,袖口和領口都沒有任何刺繡紋飾,看起來就像是個家境殷實的讀書人。
腰間系了一塊質地極好的玉佩,腳上踩著一雙黑色布靴,從頭到腳沒有一處能看出天子的身份。
他在偏殿裡來回踱了兩步,時不時朝殿外張望一眼。
「怎麼還不來?」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
話音剛落,殿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安慶躬著身子在門口輕聲道:「陛下,太后娘娘到了。」
趙恆轉過身來,然後整個人微微一怔。
秦太后從殿外走了進來。
她沒有穿太后的朝服,換上了一身素雅的淡藍色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褙子。
長發沒有梳成宮中常見的高髻,而是鬆鬆地挽了個流雲髻,只用一根白玉簪別住。
臉上略施脂粉,淡雅又不失精緻,眉目之間反而透出一股平日裡被朝服掩住的靈動之氣。
不像太后。
像哪家府上的少奶奶。
趙恆看著她,目光微微出神。
秦太后比他也就大上幾歲,但卻看起來比他還顯年輕。
她是先帝的繼後,入宮的時候先帝身子骨就已經不大好了,兩人之間有名無實,更多的是一種禮節上的關係。
趙恆對這個大不了自己幾歲的太后,感情一直頗為複雜。
「陛下?」
秦太后見他半天不說話,微微歪了歪頭。
趙恆回過神來,乾咳了一聲,笑道:「太后今日這一打扮,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朕的妹妹。」
秦太后微微垂首,唇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陛下說笑了。」
她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忽然問道:「明嵐呢?她不去嗎?」
趙恆正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腳步輕而急促,還帶著幾分慌張。
緊接著,一個人影出現在殿門口。
正是長公主趙明嵐。
不過她今天完全變了個模樣。
一身青衫儒袍,頭髮用方巾束起,臉上經過了精心的修飾,眉峰被描得濃了一些,膚色也壓暗了幾分,看起來就是個清秀文弱的年輕書生。
正是她在國子監里用了許久的那個身份……鄭明。
她抬腿正要跨進殿門,一抬頭看到了殿內的趙恆和秦太后,腳步驟然頓住。
然後她轉身就想走。
「站住。」
趙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明嵐的背影僵住了,像一隻被掐住了後頸的貓。
趙恆走到殿門口,看著自己這個女扮男裝的女兒,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微微挑起:「你去哪裡?」
趙明嵐轉過身來,臉上已經恢復了鎮定,拱手行了一禮,聲音刻意壓低了幾分:「父皇,兒臣國子監的同窗約了兒臣去逛元宵燈會,所以……」
「行了行了。」
趙恆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都是去月桂坊,何必扮這副模樣?」
趙明嵐的表情微微一僵。
她沒想到父皇居然知道。
太后秦姑娘則是微微失了失神……似乎想到了某種可能。
趙恆打量了她一眼,見她臉上那副精心化好的妝容,想讓她回去換回來,但轉念一想,擺了擺手:「既然都化好妝了,就不必再換了。就這麼去吧,省得耽誤時間。」
「是。」
趙明嵐應了一聲,低下頭去,耳根微微發燙。
趙恆一甩袖子,大步朝殿外走去:「走吧!」
隨後,幾頂不起眼的青帷小轎從偏門出了宮,朝京南月桂坊的方向緩緩行去。
……
詩聖柳府。
柳明遠開啟院門,今天的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儒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站在府門口整了整衣冠,正要邁步,就聽到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和笑聲。
「柳老!」
「柳兄,我們就知道你這個時辰出門!」
幾個大儒和大學士從巷口轉了出來,正是此前在詩社裡見證了那首勸學詩誕生的那幾位。
柳明遠笑呵呵地迎上去,眾人互相拱手見禮,然後結伴朝京南月桂坊的方向走去。
走了沒幾步,一個大學士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隱隱的擔憂。
「柳老,有件事我得跟你提一嘴。」
他斟酌著說道,「昨天詩社幫忙宣傳月桂坊的事,今天一早就有些風言風語傳到老夫耳朵里了。有幾個老學究說,詩社是讀書人的聖地,替一個酒坊搖旗吶喊,有辱斯文。」
旁邊的鄭大儒也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我那邊也聽到了一些。勸學詩自是好詩,足以傳世,沒人敢說半個不字。可幫酒坊宣傳這件事……確實有些人對咱們詩社有微詞。」
柳明遠腳步不停,臉上笑容不減。
他反問了一句:「那我問你們,倘若下次還有傳世詩,需要詩社幫忙宣傳,你們干不干?」
「干!」
梁大儒想都不想就脫口而出。
其他幾個大儒也齊齊點頭,毫不猶豫。
柳明遠雙手一攤,笑道:「這不就對了?」
他邁步繼續往前走,語氣輕描淡寫:「以後直接對外說,需要詩社背書的,只要拿出傳世詩詞來,詩社照樣給你宣傳。這規矩今天就算立下了,看誰還說咱們有辱斯文。」
幾個大儒先是一愣,隨即相視而笑。
「柳老這一招妙啊!傳世詩豈是大白菜?能寫出一首來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誰還敢拿這個來要求詩社?」
「沒錯,這規矩明面上是放開了,實際上就是把門檻抬到了天上。」
柳明遠笑著正要說什麼,另一個大儒又開口了,語氣里多了幾分新的擔憂。
「柳老,還有一個事。」
他壓低了幾分聲音,「老夫思來想去,還是有些放心不下。萬一寧默這個月桂坊不盡如人意,不是宣傳的那麼好……世人會不會說咱們詩社誇大宣傳,欺世盜名?」
這話一出,幾個大儒臉上的笑容都收斂了幾分。
他們都是讀書人,一輩子把名聲看得比命都重。
要是真出了這種事,那可就不是一句「看走眼了」就能揭過去的。
柳明遠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來,看著這幾個相交了大半輩子的老友,笑了笑。
「那還不簡單?」
他語氣隨意地說道,「要是月桂坊名不副實,咱們就罰寧默。」
「罰他什麼?」梁大儒好奇地問道。
「罰他再來一首傳世詩。」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不約而同地爆出一陣大笑。
梁大儒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這個好!這個罰法好!老夫巴不得他名不副實呢!」
鄭大儒也笑得鬍子直顫:「要是罰一首傳世詩,那老夫倒真希望月桂坊今天出點岔子。」
幾個大儒你一言我一語,方才的擔憂一掃而空,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幾分。
……
榮郡王府。
趙衡換好了一身暗青色的便袍,從書房裡踱步出來,正要招呼下人備車,一抬頭就看見兩個人在不遠處等著。
一個是平陽郡主趙明月,穿著一身明艷的石榴紅裙,腰間束著金絲軟帶,整個人青春洋溢。
另一個是周家大小姐周清瀾,穿了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長裙,發間只簪了一根玉簪,清冷出塵。
「清瀾?平陽?」榮郡王挑了挑眉,「你們這是……」
「爹,我們去月桂坊。」趙明月搶著說道,眨了眨眼睛,「你也是去那兒吧?」
榮郡王的目光從趙明月身上移到周清瀾身上。
周清瀾微微垂首,揖禮道:「聽說明月說這家酒坊宣傳語極盡誇張之能事,我便想著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酒坊敢說這樣的大話。」
榮郡王看著周清瀾,沒戳穿她那點小心思,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便一起去吧。」他袖袍一甩,大步朝府門外走去。
周清瀾和趙明月對視一眼,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