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風也急了,問道:「寧兄被帶去了哪個方向?走了多久?趙館主,你可還記得那馬車的模樣?」
趙館主沉聲道:「一頂灰青頂的輦轎,車伕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從西街方向走了。我當時沒多想,只當是陛下派來的人,可聽暗衛說他們從未派過,我便知道出大事了。」
周彪一拳砸在廊柱上,咬牙切齒道:「肯定是寧德侯那幫狗東西!」
趙館主攔住他:「沒有證據,不能亂說。眼下最要緊的是找人。」
而這邊的動靜,驚動了前堂的詩聖柳明遠和梁大儒等人,還有錢多多跟錢萬金,幾人紛紛從正堂和側廳趕了過來。
剛才他們就發現趙館主召集眾人去了後院,神色凝重,像是出了什麼大事。
柳明遠一進來,就見眾人面色不對,心裡咯噔一下,沉聲問道:「出什麼事了?」
柳如風轉頭看向父親,倒也沒有隱瞞,聲音顫抖道:「父親,寧兄被人冒充陛下的人接走了,怕是出了意外。」
柳明遠身軀一震,手中的酒杯猛地落在地上,啪地摔得哐當響。
梁大儒和鄭大儒等人也齊齊變了臉色。
「你說什麼?」
柳明遠臉色鐵青,聲音發顫,「寧默被冒充陛下之人接走了?往哪個方向去了?」
柳如風將趙館主所說的情況快速複述了一遍。
柳明遠聽完,轉頭看向梁大儒和鄭大儒等人。
幾位大儒互相對視一眼,都不需要多說,梁大儒已經沉聲道:「眼下最要緊的是找人。老柳,詩社的人手不少,你拿主意。」
柳明遠深吸一口氣,對柳如風說道:「立刻去通知詩社在京中的學子,把所有能出動的人都叫上,沿著西街方向一路找。見到灰青頂的輦轎,無論如何都要攔下來。」
「是!」
柳如風應了一聲,轉身就要往外跑。
周彪也連忙道:「我也去!我騎術不錯,可以沿路追。」
趙館主點了點頭,對周彪道:「你帶幾個武師,騎快馬去城外找,一有訊息,立刻回來報信。」
「是!」
周彪應了一聲,大步流星地跑了出去。
錢萬三見眾人都行動了,自己也急死了。
他也轉頭看向錢多多:「爹,快請人去找!花多少銀子都行,不能讓寧兄出事啊!」
錢多多點了點頭,神色也是少有的凝重。
他轉頭對錢萬金道:「去,把咱們家相熟的鏢局、馬幫的人都請來,分幾路去找。不要在乎銀子,越快越好。」
「是,兒子這就去。」
錢萬金應了一聲,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快步離開。
幾個大儒也紛紛行動起來。
梁大儒拉著幾個大學士,則商量著先去順天府報官。
鄭大儒則去聯絡相熟的幾位京官,看能否調集人手。
對他們來說,寧默現在就是大禹詩壇的領袖,也是詩社揚名立萬的希望。
這要是出了事,那就不只是詩社的損失,更是整個大禹文道的損失。
一時間,月桂坊內亂成了一鍋粥。
眾人紛紛往外走,有人忙著去通知,有人忙著去追查,腳步急促,神色慌張。
其他那些還留在樓里的達官貴人見這陣勢,也都察覺到出事了。
有人拉住一個剛聽完訊息的賓客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那人低聲道:「好像是寧詩仙出事了,被不知名的人接走了,聽說是假冒陛下之名……」
「什麼?」
那人驚得差點失聲,「什麼人這麼大膽,敢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假冒陛下?」
「不清楚,反正現在人都派出去了,都在找寧詩仙。」
「這下可真是……要出大事了。」
訊息傳得飛快。
不到片刻。
月桂坊外的人也聽到了風聲,紛紛議論起來。
「這詩社的人怎麼都出來了?一個個跟家裡失火了似的。」
「你還不知道?寧詩仙被人冒充陛下的人接走了,現在生死不知!」
「什麼?還有這種事?什麼人這麼大膽?」
「不知道啊,現在大家都在找,你看那些武師,一個個都騎馬跑了。」
「我的天,但願寧詩仙平安無事,不然這大禹文壇的天都要塌一半,還有這酒樓……是不是日期選的不對?」
「可不是嘛,好端端的一個元宵節,怎麼出這種事……」
而月桂坊內。
原本悠揚的古箏聲已經停了。
蘇晚凝坐在高台上,雙手擱在琴弦上,目光怔怔地望著前方,整個人像是失了魂一般。
寧默,凶多吉少?
這幾個字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她心口上。
不。
她不相信。
寧默那般聰明的人,怎麼可能會出事?
他一定會有辦法的。
他那麼厲害,連陛下都對他刮目相看,連詩聖都對他推崇備至,他一定有辦法化險為夷。
蘇晚凝深吸一口氣,低頭看向面前的古箏。
她不能慌,不能亂。
她幫不上別的忙,但她可以彈琴。
可以讓這裡的人都靜下來,讓大家不要亂了陣腳。
她抬起手,指尖落在琴弦上,輕輕撥動。
頓時,一曲安神靜氣的古曲從高台上流淌開來,如山間清泉、月下微風,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喧囂的月桂坊漸漸安靜下來。
柳如風和錢萬三也停下了腳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逐漸恢復的冷靜。
錢萬三深吸一口氣:「柳兄,你先去安排人手,我去看看沈夫人。」
柳如風點頭:「好。寧兄足智多謀,應該不會有事的。這裡是京城,天子腳下,誰想加害他,也沒那麼簡單。」
「對,俺也是這麼想的。」錢萬三用力點頭。
兩人低聲交談了幾句,分頭去安排事務。
錢萬三找到柳兒,讓她先照顧好沈月茹,隨後讓柳如風安排人去請郎中。
柳如風當即叫來趙六等人,讓他們繼續招待剩下的賓客,穩住人心,同時派人去請郎中過來。
而此時。
後院之中,沈月茹被柳兒和趙小禾攙扶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架,每走一步都要靠人扶著。
「默郎……默郎他……」
她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個字,嬌軀時不時顫抖一下。
柳兒紅著眼睛安慰道:「夫人,您別急,寧公子他那麼厲害,肯定不會有事的。您先躺一會兒,等郎中來給您看看。」
沈月茹搖了搖頭,眼淚更凶了:「我不躺著……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默郎……」
趙小禾也勸道:「沈夫人,眼下大家已經去找了,你先照顧好自己。等寧大哥回來,見你倒下了,他不是更難過嗎?」
這話似乎起了作用。
沈月茹沒再掙扎,便任被兩人扶進了後院的廂房,躺在了床上。
只是眼淚很快便浸濕了枕頭。
柳兒守在一旁,也跟著抹眼淚。
趙小禾悄悄地退了出來,擦了擦眼睛,快步朝前堂跑去幫忙。
……
京城主街。
趙恆正站在一處猜燈謎的攤子前,饒有興致地看一個書生模樣的人跟攤主爭得面紅耳赤。
「這謎面分明是『畫時圓,寫時方,冬時短,夏時長』,謎底不是『日』還能是什麼?你偏說不是,這不是欺負人嗎?」
攤主笑眯眯地搖頭:「公子猜錯了。」
「放你娘的狗屁,是不是玩不起?」
「公子你羞辱人……哎喲,來人啊,來人啊,有人打人了!」
趙恆看得有趣,正想上前說兩句公道話,忽然見安慶快步走來。
而在他身後還跟著兩個暗衛。
其中一個正是之前派去接寧默的人。
趙恆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看向安慶:「寧默人呢?」
安慶見禮後低聲道:「老爺,借一步說話。」
趙恆皺了皺眉,走到一處無人的巷子之中,秦姑娘也跟了過來。
安慶壓低聲音,讓那暗衛重新稟報了一遍。
那暗衛單膝跪地,聲音低沉:「啟稟陛下,卑職趕到月桂坊時,寧大人已經不在。據負責月桂坊秩序的武師說,一個多時辰前,有人假冒陛下之名,用一頂灰青頂輦轎將寧大人接走了。但卑職等從未派人去過。」
趙恆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秦姑娘也嬌軀一顫,美眸中閃過一絲驚詫。
「你說什麼?」
趙恆壓抑著怒火,臉色陰沉得嚇人,輕斥道:「被人假冒朕的名義接走了?你們是幹什麼吃的?為什麼不早派人去?朕不是早就說了要暗中保護他嗎?」
那暗衛嚇得連忙磕頭:「陛下恕罪!」
「混帳!」
趙恆大怒,一腳踹在那暗衛肩頭,將人踹得翻倒在地。
「卑職該死!卑職該死!」
那暗衛連連磕頭,不敢抬頭。
安慶連忙上前,低聲道:「老爺,眼下不是追究的時候,先找到寧默要緊。」
趙恆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的怒火,沉聲道:「還愣著幹什麼?去查!所有暗衛都派出去,沿著賊人離去的方向追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朕找回來!」
「是!」
那暗衛連忙領命,招呼著暗處的幾個兄弟,起身就要去追查。
趙恆又補了一句:「告訴你們,今晚寧默要是少了一根頭髮,朕摘了你們所有人的腦袋!」
「是!」
暗衛們齊齊應聲,轉身快步離去。
安慶見趙恆臉色鐵青,連忙上前勸慰:「老爺息怒,龍體要緊。寧公子吉人天相,想必不會有事的。」
趙恆負在身後的手緊緊攥著,指節發白。
他沉默了半晌,才低聲道:「你懂什麼。寧默要是出了事,朕的金……不,朕謀劃了那麼多的事……都成了空談。」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安慶從未聽過的沉重。
安慶也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寧默對陛下意味著什麼。
從治水和吏治策論,到書院改制,再到皇家園林擋刀,以及今日月桂坊的開業盛況,寧默給陛下帶來的,是一次又一次驚喜。
這個年輕人,幾乎是陛下登基以來,最合他心意的一個近臣。
這近臣,才剛剛走進陛下心裡,要是就被人弄了。
這對陛下的打擊,比什麼都大。
趙恆又深吸了一口氣,忽然道:「不逛了。走,去順天府。在寧默沒找到之前,朕就在順天府等訊息。」
他說完,轉身就朝來路走去。
安慶連忙跟上,又回頭看向太后秦姑娘。
秦姑娘臉色也不好看。
她輕聲道:「哀家也去。寧默是陛下的近臣,也是哀家欣賞的人,哀家也不希望他出事。」
趙恆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一行三人在街外上了輦轎,朝順天府衙門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