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活著。」
「這邊是吾造反的原因。」
申時末,青石子踏上糧車。他手裡舉著的不是寶劍,而是把缺口鐵鍬,他對著俘虜怒吼。
如今未曾披甲的青石子顯得甚至有些和善,他披著一身紅袍,宛如黑暗裡的一束火炬。
「里長帶我們造反,我們種糧食,就是給天下貧苦的老百姓吃的。」
「你們在吃!」
「所以我們是賊寇嗎!」
青石子怒吼著,而後對著天空揮舞鐵杴。
「認得這個麼?「他敲響車板。
「天啟七年,陝西大旱,朝廷發下來的賑災鍬。「俘虜堆里起了騷動,幾個老兵低頭啜泣,那鍬頭薄如宣紙,挖土即折。
「你們當中,有被知縣拿鐵鏈鎖來的,有因欠遼餉被充軍的,還有替里長兒子頂丁籍的。「青石子突然扯開衣襟,露出左胸鞭疤,「老子原是延綏鎮的夜不收!我父親也是萬曆年間也是軍戶,我一家人穿了幾十年朝廷發的稻草棉襖!「「我父親被豪強害死。」
「我告官無門。」
「所以我入了紅袍軍,開始造反!」
這是訴苦大會。
里長魏昶君曾經教導過青石子,在之後對俘虜不要進行謾罵和威脅。
而是要人心!
人心才是一切。
只有真正赤誠,純粹,堂堂正正的人心,才能獲得天下人的信服。
殺戮是手段。
信服才是基礎。
所以青石子真的熱淚盈眶說著,喊著。
終於!
俘虜堆炸開聲浪,有個獨眼軍漢突然嘶吼:「狗日的戶部!說好每季三錢餉銀......」
「三錢?」
青石子冷笑,丟擲本藍皮帳簿,「這是昨兒在孫傳庭大帳搜的,孫傳庭沒貪污你們,但他的副將將五千將士的空餉修了三座別院!」
這一刻帳簿摔在土裡。
「你們想當人嗎?」
青石子看著,來回踱步。
俘虜們茫然看著,有人還在扒拉吃著飯,生怕等會不讓吃了,都一個個害怕的要死,只能往死里吃飯。
有人嚎啕大哭著。
有老軍戶嘟囔著:「誰不想當人啊.....」
暮色中,數百套天雄軍廢竹舊甲堆成小山。
青石子持火把立在堆前:「要回家的,領三升粟米,過所文書蓋紅袍軍印。
「他忽然將火把投入甲堆:「留下的,明日卯時到輜重營領新甲。「火舌吞沒頓項時。
俘虜堆里站起個瘦高漢子:「俺家五口餓死在崇禎六年,將軍真能給地?
「曲城屯田,每人十二畝。「青石子從懷裡掏出地契。
「頭年收成留六成,第二年留七成。」
青石子忽然指向西面:「加入紅袍軍。那些戰死的弟兄,名字刻在蒙陰縣英烈碑,家人領撫恤田。」
終於有瘦高俘虜第一個跪下:「我想當人,我願加入紅袍軍!」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隨後是一群,一大群,數不清的人全部紛紛跪下,烏泱泱一片。
「願入紅袍軍!」
「願入紅袍軍!」
「願為里長效力!」
青石子平靜看著,什麼都沒說,但他眼神變得很溫和,他相信在里長的帶領之下,腐朽的大明朝和爛透的天下,終究會邁入一個新的時代!
戌時,二十輛驢車駛入營地。紅袍軍士卒抬下成捆的靛藍布衣,每件內襟都有厚厚的新棉花。
「這是...」
王栓柱摸著簇新的棉裡,突然跪地嚎啕,他閨女出嫁時穿的喜服,都沒這般厚實。
但紅袍軍發的棉襖,這可是真正的棉襖啊!
還有啟蒙師在登記,針對俘虜登記。
如果有俘虜有孩子,可以接到三府之地任何一地,當地知縣會安排一切房屋和土地。
三更梆響時,三千多俘虜站在輜重營前,第一次開始更換狀態,彼此興高采烈看著棉衣,感受著從未得到的溫暖,從未得到的尊重。
濟南府一戰,天下開始揚名紅袍軍。
濟南府一戰,李自成逃到了河南一袋,如今大帳內氣氛森喊。
牛金星手中的濟南戰報抖如篩糠,燭火將孫傳庭歿四個字映在帳布上。
李過用匕首挑開探子獲取的紅袍軍鐵甲,刀刃在甲片刮出刺耳鳴響:「這甲比洪承疇家丁的還厚三成!」
「紅袍軍真要崛起了。」
李自成平靜看著,在濟南府時他就知道了,只是沒想到真龍軍背後居然是三府總督紅袍軍!
魏昶君!
好陰狠人啊,藏在背後多年,如今一朝開始入世。
這天下出雄才了。
.......襄陽.張獻忠神情煩躁,來回踱步。
\"放屁!\"張獻忠將酒樽砸向探子,什麼時候天下出了這等雄才!
老營總管汪兆麟默默展開染血戰圖,他神情惶恐的說:「大王,濟南城防上新築的銃眼密如蜂巢,紅袍軍的虎蹲炮太多,這也是天雄軍為何戰敗。\"張獻忠煩躁的來回踱步。
真龍軍不可怕。
可怕的紅袍軍背後扶持了多少勢力!
麻杆軍!
祈活軍!
各地真龍軍!
西南商,甘肅商!
還有山東三府,甚至東昌府,登州各地。
這種勢力鋪墊開來,讓張獻忠只覺得膽寒。
這群大明朝的讀書人造反起來怎麼那麼恐怖,藏得那麼深。
「罷了,先行退讓。」
「讓後金狗子和紅袍廝殺再說!」
「這天下,我張獻忠也可得!」
...........紫禁城。
崇禎八年一月三日的朝會異常窒息。
因為濟南府之戰!
楊嗣昌捧的塘報啪嗒掉在青磚上。
崇禎帝盯著那片濺開的墨漬,恍惚看見孫傳庭怒目圓睜的首級。
首輔溫體仁突然跪下:\"臣早言魏賊有異心!\"「此等逆賊,必將勤王,方能拿下。」
「此賊蓄謀多年,必須斬殺。」
朱由檢疲憊,他想到昔日和魏昶君見面時,那時候魏有著風骨之氣,憎恨這天下豪強,朱由檢甚至很喜歡,他覺得這才是他心目中的大將。
現在朱由檢才知道。
魏昶君不光是憎恨豪強,還憎恨大明朝,憎恨這天下一切。
此人之心機之狠,前所未見。
如今各地烽火,真龍軍於南直隸,安徽各地點燃戰火,朱由檢看著坤輿萬國圖上山東半島只剩下疲憊。
「勤王!」
「備戰。」
「讓韃子先和他廝殺消耗,勤王再殺,徹底肅清天下!」
.......赫圖阿拉八旗議政殿,大清事主都在此。
多爾袞拋玩著漢賊獻上的濟南城磚碎塊,青磚斷面露出鐵絲網格。
「范先生、」
他斜睨漢臣,\"你上次說紅袍賊的火器不如烏真超哈?\"范文程額角滴汗,他也沒想到山東出現這等雄主,他苦笑:「...天雄軍遺甲三十七創,僅三處透背...」
「紅袍火力甚猛。」
「恐怕這次山東之行,變幻莫測。」
殿外忽起寒風,卷著冰碴撲滅半室燭火,黑暗中有甲葉碰撞聲如惡鬼磨牙。
多爾袞面無表情:「這是我大清入主中原最好的機會!」
「大明會死,紅袍軍也會死。」
「唯大清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