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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三府多勢力會談!

2026-10-01 23:41:34 作者: 斬懸

  東昌府門。

  魏昶君如今未著大明官袍,一身布衣,立於城門。

  如今城門處僅有他一人。

  馬蹄聲自官道上響起,踏雪而來。

  如今盧象升已是三十五歲,但看起來卻蒼老恍若四十歲模樣。

  蹄聲漸歇,老書生翻身下馬,複雜看著面前青年。

  不如京師的狂傲,亦不如想像的孤高,更無清冷霸道。

  青年目光溫潤柔和,尤其是看向周邊進出城的百姓,更是神情憐憫。

  紅袍軍共主,魏昶君。

  那襲青衫如同春風盪開,消融冰雪。

  這樣的人,就在不久之前,發出了討明檄文。

  就在數日前,擊潰了大清最精銳的騎兵。

  「魏大人。」

  沉默良久,盧象升苦笑起來。

  沒有行禮。

  

  昔日他和魏昶君同為大明朝臣,有同僚之誼,如今又有什麼身份行禮呢?

  他是大明的臣子,魏昶君是反明的逆賊。

  兩人相視風雪,這一刻對視。

  魏昶君終究是率先開口,聲音平靜。

  「盧大人愈見蒼老了。」

  盧象升沒說話,只看著他,眼底苦澀。

  這世道,把老百姓當成人的,反而成了賊。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但書上寫了,忠君體國。

  至於魏昶君,檄文發出之日,此人便再也沒了回頭路,他只能一直走下去,一直前進。

  「想不到今日吾等會以這等方式會面。」

  「魏大人邀老夫前來,不知有何要事?」

  收拾情緒,盧象升神色也逐漸平靜,看向魏昶君,語氣生冷,不近人情。

  他覺得魏昶君許多地方做的沒錯,但立場不同,自是如此。

  魏昶君眼睛始終留在盧象升一身老舊掉色的袍服上,緩緩開口。

  「且再等等。」

  「等什麼?」

  聞言盧象升皺眉,看向身後。

  風雪中,兩道如墨小點伴隨馬蹄聲而來。

  見到兩人模樣,盧象升瞳孔微微收縮,藏在袖中手掌不由自主攥緊。

  「張獻忠,李自成。」

  他練出天雄軍,自是為了朝廷清剿流賊,怎麼會不認識如今兩名最大的流賊首領。

  見到兩人飛馳而來,盧象升神情愈發壓抑。

  若是紅袍軍與張獻忠,李自成聯手,只怕大明是當真扛不住了。

  便是有左良玉之流,結局也難說。

  畢竟此二人如今坐擁重兵,加上紅袍軍裝備精良,連韃子都不敢力敵。

  腦海思緒一閃而逝,遠遠的,見城門處盧象升,張獻忠率先勒馬,眯起眼睛。

  這位三府總督好手段。

  大明官兵之首,崇禎欽賜七省總管竟是當真隻身抵達。

  李自成同樣迅速勒馬,馬頭嘶鳴,高高揚起,於半空中人立。

  「魏大人,如今終於得見了。」

  縱然孤身前來,給足了誠意,但一想到自己被此人當成槍使瞭如此多年,仍是忍不住內心憤懣,語氣自然也夾槍帶棒。

  滿以為魏昶君會動怒,沒成想這位紅袍軍之主反而和氣轉頭,淡淡看向兩人。

  「二位好膽魄,明知紅袍軍乃龍潭虎穴,仍敢孤身前來。」

  張獻忠忽的大笑起來,魁梧身軀踩出咯吱聲響,積雪下陷,一步步來到城門。

  「天下只有魏昶君不願做的事,豈有魏昶君不能做的事。」

  「王侯公卿不如黎民百姓,天底下只有魏大人才能做得出這等事。」

  「某若畏首畏尾,倒是平白辱沒了魏大人的名聲。」

  就連適才桀驁開口的李自成也平靜點頭。

  「天下以信取人者,獨此一人而已。」


  東昌府城門外,大雪中。

  一名名義上掌控大明半數兵馬的官吏,兩名天下最大的流賊頭領,一名堂而皇之揭竿而起的反賊互相對視,竟都大笑起來。

  互相防備,互相忌憚是真。

  但信任,也是真。

  盧象升看向眼前這名青衫男子,眸光唏噓。

  陛下與此人年歲相仿,可惜,一無帝王心術,二無帝王氣魄,三無雄吞天下之霸氣。

  「如今人已到齊,諸君可願隨魏某走一趟,瞧瞧天下該是什麼樣的。」

  盧象升,張獻忠,李自成三人皆是一愣。

  天下該是什麼樣的?

  幾人轉頭看向身後。

  白雪皚皚,天寒地凍。

  天下還能是什麼樣的?

  天災人禍遍地,百姓餓殍遍野,兵戈不休,戰亂不止。

  不然,張獻忠和李自成便有天大的能耐,憑什麼能讓那麼多百姓陪著他們幹掉腦袋的買賣?

  魏昶君看向錯愕三人,目光第一次認真起來。

  「諸位這段時日有任何疑惑,隨時詢問,魏某絕不藏私。」

  「但,還請諸位好好看看。」

  他第一次用請這個字,旋即轉身,踏入城門。

  盧象升,張獻忠,李自成三人心中莫名生出沉重,但都本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思,跟隨前行。

  「里長。」

  「魏大人,這是家裡新做的粉條,別嫌棄。」

  「里長!」

  剛剛入城門,盧象升最先皺眉,看著不時湊過來的百姓,甚至還有巡邏的將士。

  看到魏昶君時,他分明見到那些百姓,將士們眼底的興奮與崇敬。

  禹城平原剛剛死戰一場,按說如今東昌府做為發兵之地,當是家家縞素,為何百姓將士見魏昶君,仍是如此?

  沉吟片刻,盧象升終於開口。

  「魏大人,君子威德,如此成何體統?」

  魏昶君轉頭看了一眼盧象升,這位年僅三十五歲的書生,已有些老氣橫秋。

  此人能征慣戰,也飽讀詩書,憐憫百姓,偏又親手斬殺流民無數。

  他知道,盧象升這一生,對規矩看的太重了。

  有些事他明知道是錯的,但也會去做。

  魏昶君掂量著手裡的粉條,對百姓一一道謝後,才從容開口。

  「諸君以為這些百姓不畏懼魏某,不便管理?」

  張獻忠和李自成儘管沒說話,但仍是皺眉。

  不光是盧象升如此想,他們也是如此。

  縱然兩人都是底層出身,但這麼多年管理義軍,也知曉其中道理。

  若是時常展現親近,只怕手底下的那些人難免會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實則不然。」

  魏昶君伸手,指著禹城平原所在方向,一字一句開口。

  「他們敬的不是魏某,而是魏某與他們共同的信仰。」

  「為此,他們甘願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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