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96章 誰是明君?

第396章 誰是明君?

2026-09-23 18:56:38 作者: 斬懸
注意:本章因為某些原因可能內容不正確,請等待自動修正,刷新頁面以獲取更正後的內容

  城牆磚石冰冷,校尉和周小六的疑惑終究無人開解。

  隨著紅袍軍的箭矢落入大明京師,訊息像野火般蔓延。

  次日清晨,前來接手城防的京營管帶發現了一件怪事。

  紅袍軍大軍壓境,兵臨城下,本該嚴陣以待的同袍們,如今不僅沒有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反而聚在一起,低聲談論著什麼,眼神中少了往日的恐懼,多了幾分疑惑。

  他們壓根沒見過這樣的流賊。

  而此時的紅袍軍大營外,景象更加令人震驚。

  成千上萬的流民用各種口音有氣無力的開口,城牆與紅袍軍營地之間的空地已經被填滿。

  他們衣衫襤褸,臉上已經開始帶著浮腫。

  有老人拄著木棍顫抖站立,有婦人抱著奄奄一息的嬰兒無聲啜泣,更多的是一群群眼神空洞的孩子,像一群等待死亡的麻雀。

  「將軍,這些都是去歲韃子南下劫掠,一路躲避他們和災荒的流民。」

  青石子看著這群百姓,聲音帶著說不出來的哀傷。

  如果沒有里長,如今的他們,會不會也是這樣?

  「京師怕有奸細混入,一直不許他們進城。」

  「生生凍死,餓死了四千四百多人......」

  魏昶君沉默地看著這一幕,拳頭不自覺地攥緊。

  他想起許多年前在蒙陰看到這個世道的第一眼。

  官府從不開倉放糧,反而加征了三成賦稅。

  直到這一刻,魏昶君忽然清晰的知曉,為何昔日大漢末年,張角只是振臂一呼,便有萬千人站在他身後,死,也要撼動一家之王庭!

  他們本可以苟且活著,但這個世道不允。

  這才是他為什麼要造反的緣故。

  

  「傳令。」

  他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全軍停止備戰,架鍋煮飯!」

  「給鄉親們都吃上飽飯。」

  沒有人懷疑,沒有人質問,哪怕王旗和青石子,陳鐵唳都能看出來,現在是攻打城池最好的機會。

  他們和里長一樣,選擇了放棄。

  魏昶君已經大步走向流民聚集的地方。

  「煮飯!」

  兩個時辰後,京師城牆上的守軍都難以置信的低頭,看著眼前一幕。

  紅袍軍嚴陣以待的火炮全都撤離,那些讓他們心驚肉跳的黑洞洞炮口,如今已經化作上百口大鐵鍋,架在臨時壘起的灶台上。

  白菜臘肉燉粉條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在寒風中卷的很高。

  白面饅頭的麥香氣混合著肉香,飄向京師城頭。

  「排好隊,鄉親們,人人有份!」

  紅袍軍的將士們沒有走上前,而是溫和又大聲維持著秩序。

  他們都是窮苦出身,看著這些流民,便想起了昔日的家人。

  一個瘦得皮包骨的老婦人接過滿滿一碗燉菜,雙手抖的像篩糠。

  渾濁的眼睛逐漸模糊,顫巍巍地跪下,跪的一眾紅袍軍眼眶通紅。

  他們莫名想到了家中老娘。

  若是老娘到了這等境地,會不會有人給她一口飯菜?

  魏昶君一個箭步上前扶住她,聲音聽起來全然不像一個紅袍軍之主的模樣。

  」紅袍軍不興這個,大家吃飽了,有力氣了,大家便一起搭些木屋。」

  他握著老婦泥濘滿是龜裂的手掌。

  「天冷了,得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老婦人跟著魏昶君的手一點點站起來,終於哆嗦著淚流滿面。

  「真好,紅袍軍真好啊。」

  「我兒子和丈夫都死在和韃子廝殺的前線,不然,老婦人定要叫他們投效紅袍......」

  魏昶君聽的心底刺痛,緊緊攥著老婦的手。

  「日後紅袍軍,便是你的親人......」

  一頓飯下來,許多流民紅著眼眶,開始自發地幫忙搬運木材,搭建臨時住所。


  城牆上的守軍看得清清楚楚。

  周小六咽了口唾沫,聞著飄上來的肉香,再看看自己手裡硬得像石頭的野菜餅,忍不住低下頭,趴在冷冰冰的城牆石塊上張望。

  「別看了!混帳東西。」

  校尉一巴掌拍在他頭上,沒好氣的怒吼著。

  「也不怕紅炮軍一箭射破你的頭,吃你的餅!」

  可就連他自己的肚子也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校尉偷偷瞥了一眼城下的景象,他本是最後留下堅守城牆的大明守軍,祖祖輩輩守護這座王朝,已經成了他的宿命。

  可他看的比周小六更多。

  城樓下不僅僅是食物,還有那些衣衫破爛的百姓。

  老婦人和自己老娘一樣年邁,孩童也和自己兒子差不多的年紀。

  「還好,他們還能有一口飽飯......」

  校尉呢喃著,莫名心中某個堅固的東西似乎裂開了一道縫。

  皇城之內,書房。

  崇禎狠狠將茶盞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朕還沒死呢!」

  崇禎面色鐵青,眼眸猩紅的在皇宮中來回踱步。

  「他魏昶君算什麼東西?也配在朕的京師城外收買人心?」

  提到魏昶君三個字時,崇禎近乎咬牙切齒。

  他忽然想到許多年前,自己首次見到魏昶君這個年歲和自己一般大小的青州府同知時的場景。

  那時候,他只想將魏昶君當作棋子,當作孤臣。

  現在呢?

  崇禎像是忽然泄了氣,低著頭,心中的怒火化作淒涼。

  魏昶君憑什麼能在京師外收買大明子民的人心?

  還不是因為他這個皇帝。

  他這個大明天子,千百萬大明百姓的君父,什麼都沒做到!

  自己又有什麼資格,評論給了他們一口飽飯的魏昶軍呢?

  紅袍軍能為了這些百姓,放棄進攻京城的機會,自己能嗎?

  崇禎再抬頭,猩紅眼眸中只剩下嗤笑。

  他知道,自己不敢。

  王承恩跪在地上,額頭緊貼地面。

  「皇爺......叛軍此舉確實陰險,但城中民心尚穩......」

  他聲音幾乎哆嗦著。

  崇禎頹然跌坐在地上,冰冷刺骨的寒意終於讓他清醒。

  「剛才錦衣衛來報,已經有守軍偷偷縋下城牆去投奔叛軍了。」

  「朕......朕這個天子......還不如一個逆賊......」

  崇禎喃喃自語。

  「他在城外搭木屋,放糧食......他根本不在乎什麼時候攻城......他在告訴全天下,大明已經失去了民心......」

  他竟是再也說不下去了。

  如今他只是看著通州方向,面色難看。

  邊軍還能來嗎?

  邊軍來了,即便勝了,大明能奪回民心嗎?

  他不知道。

  與此同時,東林黨錢宅。

  錢謙益常舒了一口氣,手中信件緩緩放在桌案上。

  「看樣子魏昶軍他們至少只是針對皇帝......」

  桌案上,赫然謄抄的是紅袍軍入城規矩,墨跡未乾。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