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身高兩米的王旗,穿著道袍的青石子和洛水站在魏昶君身後,看著那些慘烈的百姓,迷茫的老卒。
陳鐵唳,保庵錄,李自成,張獻忠等人則在看著這座皇城,眼底亢奮溢於言表。
這裡是皇城,是大明這座恢弘王朝的京師!
是這片山河的權力中心!
夕陽的光影拉的很長,城牆的影子投射下來,覆蓋在陳鐵唳,保庵錄,李自成等人身上。
最後的光暈里,只站著魏昶君和身後孤零零的三個人。
「崇禎在哪?」
魏昶君突然開口,目光落在青石子身上。
青石子負責潛入京師,扮作錦衣衛的模樣,崇禎的訊息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回里長,在皇城。」
青石子聲音平靜,轉頭看向皇城。
「按里長的吩咐,只是綁縛,沒有殺傷。」
魏昶君點點頭,目光掃過自己身後,青石子捧著名冊的手在抖,洛水老道閉目捻著鬍鬚,王旗如山嶽般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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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鐵唳和李自成眼中跳動著興奮的火光,那是他熟悉的、屬於舊時代征服者的神情。
「傳令。」
魏昶君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尤其是跪在地面上的一群大明朝堂重臣,如今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崇禎、周后和太子移居景仁宮,派紅袍軍精銳看守。其餘妃嬪發放路費遣返回鄉,宮女願留者留,不願留者發放銀兩歸家。太監......」
他頓了頓,想起歷史上那些被污名化的閹人。
「全部放出宮去,一個不留。」
魏昶君分明能看到皇宮外的幾名太監瞠目結舌。
那些大臣則明顯鬆了一口氣,甚至周延儒等眼底還帶著幾分慶幸和得意。
畢竟魏昶君能對那些太監如此仁善,皇帝也沒被殺傷,何況是他們?
賄賂紅袍軍這步棋,走對了。
陳鐵唳微微皺眉。
「里長,這些閹人禍國殃民......」
「他們幾歲淨身入宮,大半輩子當牛做馬。」
魏昶君打斷他,聲音突然提高。
「現在,給他們一條活路!」
這句話不僅是對陳鐵唳說的,更是對記憶中那個殘酷的歷史說的。
歷史中,大明京師被破開的時候,最後堅守忠孝節烈的,不是這些讀書人,也不是那群應當保家衛國的將士。
而是,太監。
數千名太監生平第一次帶著刀,衝殺向官兵都不敢阻攔的大順軍,直到全數戰死。
若不是活不下去的苦命人,他們本該也是讀書人,是莊稼漢,是小商販,帶著妻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歷史上的他們結局慘烈,但紅袍軍所在的世道,可以讓他們活。
話音落下,魏昶君轉向王旗,語氣重新變得狠辣。
「至於在京的朱明宗親,一個不漏,全部收押。」
命令像投入靜湖的石子,京師各王府原本平靜聲響被徹底撕的粉碎。
許多穿著破爛的百姓都震撼的看著這一幕。
官府所說的紅袍反賊入城後必定混亂,劫掠百姓的畫面沒有,甚至許多紅袍軍還在主動幫助平定藉機劫掠的混混。
至於紅袍軍,第一件事,居然是問罪大明宗親!
很快,哭喊聲從各個王府傳來。
被拖出大門的郡王、鎮國將軍們有的破口大罵,有的跪地求饒,華貴的衣袍染上了大片塵埃。
魏昶君冷眼看著,想起史書上記載,這些宗親占據全國近半土地,卻連一文錢的稅都不交。
那些稅,全都壓在慘烈的百姓身上,差點壓斷了他們的骨頭。
一個肥胖的郡王掙脫士兵,綢緞衣衫拖在地上,撲過來試圖保住魏昶君的腿。
「魏大人,我府上有三百萬兩白銀,全都獻給紅袍軍,我還知道戶部銀窖的密道!」
魏昶君低頭看著這張涕淚橫流的臉,突然想起幾年前在京師飲宴的景象。
那位親王和眼前之人一般肥胖,高高在上。
「帶下去。」
他漠然看著這身民脂民膏供養出的肥肉。
「所有宗親財產充公,登記造冊,皇室宗親,全數收監。」
當紅袍軍開始按名單抓捕貳臣時,場面更加混亂。
禮部右侍郎趙志皋被拖出來時官服都扯破了,一雙手在地上扣住石磚縫隙,被扯的血肉模糊。
「青石子大人,咱之前可是在皇帝談判的時候給了紅袍軍最好的條件啊!我有功!」
兵部主事孫元化抱住洛水老道的腿。
「道長!我侄子就是上次議和前往送銀兩的官吏,那都是給紅袍軍的啊!」
洛水老道如今愈發知道,為什麼莫柱峻只是貪墨一些,里長就決定要處理掉此人了。
「貪官污吏,死有餘辜!」
魏昶君看著這些昔日意氣風發的官員醜態百出,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他抬頭望向皇城之上,暮色已吞沒最後一絲晚霞。
三百年前,蒙古人這樣看著臨安城陷落。
按照歷史,原本數年之後,努爾哈赤的子孫也是站在這個位置,接受明朝臣子的叩拜。
「里長,接下來......」
陳鐵唳愈發亢奮,期待的等著魏昶君下令。
魏昶君深吸一口氣,聲音忽然變得鏗鏘有力。
「這只是開始!紅袍軍要的不是改朝換代,而是......」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或疑惑或震驚的臉。
「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新天下!」
「現在,則是紅袍軍革新天下萬千步的第一步!」
青石子和洛水老道對視一眼,忽然笑了,他們跟隨的這個年輕人,似乎真的與歷史上所有造反者都不同。
沒有被權欲迷惑,里長的眼眸,永遠熾熱,只有對百姓的虔誠。
夜幕降臨,魏昶君獨自走在空蕩蕩的皇城外。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頂小太監落下的烏紗帽,那是剛剛被放出去的小太監對自己彎腰時落下的,帽里繡著平安喜樂四個小字。
這簡單的願望,在原本的歷史中,要再過三百年才能真正實現。
而現在,他握著這頂帽子,如同握住了這段長達數百年的屈辱歲月。
遠處,京師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像無數雙期待的眼睛,注視著這支如火一般的紅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