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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絕不妥協

2026-09-23 18:58:47 作者: 斬懸

  大明,京師。

  古籍突然劇烈震動,魏昶君抬起頭,深夜的燭火中神色複雜。

  自從上次和當代鬧翻之後,他已經許久沒有接到當代的信箋了。

  深吸一口氣,魏昶君還是翻開了書頁。

  不管怎麼說,有當代的資料和計算支撐,紅袍軍的發展和如今版圖的擴張,都能少走不少彎路。

  直到他看著當代傳來一條條建議,終於面無表情。

  當代說什麼?

  需要文人歸心,需要文化載體?

  硃批如暴雨砸下。

  「載你娘的體!曲阜孔府地窖里鎖著的三百童婢,就是你們的文化載體?」

  這是他頭一次在大明事感錄上如此憤怒的落筆。

  當代從來沒有設身處地的看到這個時代的慘烈,他們以為在製作一款模擬經營的遊戲嗎?

  他親眼見到過那些殘肢斷臂,鼓著肚子死在路邊的屍身,勤勤懇懇一輩子,被縉紳隨意一句話便家破人亡的農戶,佃戶!

  於是回復愈發激烈!

  墨跡未乾,像是剛剛被人寫下,卻又分明穿越了四百年的時空。

  「文人歸心?」

  「我要的是天下百姓活得像個人!」

  

  「至於其他人,那就死!」

  「你們欠百姓的,一次性還清!」

  窗外,北京城的夜色中仍有零星的哭喊聲。

  三天前,最後一批拒絕交出田契的江南縉紳被吊死在西市口,他們的藏書樓在烈焰中化為灰燼。

  魏昶君知道現代小組會如何評價這種手段,殘暴、激進、不可理喻。

  毛筆在紙上龍飛鳳舞。

  「舊文人滿口仁義道德,筆下錦繡文章,可曾見他們為餓殍停下轎輦?他們的孩子生來錦衣玉食,怎知百姓疾苦?我要的新文人,必須從泥土裡長出來!」

  這次雙方的回信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你來我往,激烈至極。

  「你會成為第二個朱元璋!軍隊需要犒賞,功臣需要封地,這是千年不變的規則!」

  「變革可以出現,但絕不能如此激進的出現,你這樣完全不是要發展,是走向毀滅」

  魏昶君猛地拍案而起,驚得門外侍衛按刀戒備。

  他想起這些時日處置的京師貪墨官吏,那些肥胖的老傢伙臨刑前還在嘶吼。

  沒有我們,誰來教化萬民?

  「教化?」

  他一邊提筆,一邊對著虛空怒吼,彷佛現代小組就站在面前。

  「用女誡教化女子纏足?用八股文教化書生變成蛀蟲?」

  硃砂筆幾乎戳破紙面。

  「西方人正在繪製世界地圖,他們的船隊已經繞過好望角!而大明的讀書人還在研究怎麼用五個典故讚美一把摺扇!」

  古籍突然劇烈翻動,停在記載紅袍軍糧餉分配的一頁。

  墨跡瘋狂湧現,甚至魏昶君能看得出來,那就是自己好友的筆跡!

  「陳鐵唳在議論你遲遲不頒布功勞,保庵錄在軍中抱怨你薄待功臣,沒有他們的支援,你的新政就是空中樓閣!」

  「你憑什麼快速收攏資源,快速發展」

  魏昶君沉默片刻,眼底生出不屑。

  「雷組長。」

  他忽然平靜下來,筆鋒卻愈發凌厲。

  「記得你們曾給我的參考資料嗎?《明實錄》里記載,洪武八年,一個縣令因強占民田被朱元璋剝皮實草,當時你說這是暴君行徑。」

  他嘴角扯出冷笑。

  「現在我要做的,就是確保二百年後不會有人需要再被剝皮實草!」

  「你們都忘記了,從最開始,你們就是要我來改變這個世道,可若我再成昔日老舊王朝,那麼從明崇禎九年往後數三百年,依舊會有難以想像的屈辱和最為慘烈的代價等著我們!」

  燭火噼啪爆響,古籍上的字跡變得模糊不清,彷佛現代那頭有人在激烈爭論。

  最終只浮現出三個顫抖的大字。


  「你瘋了」

  魏昶君大笑出聲,震得樑上灰塵簌簌落下。

  窗外巡邏腳步聲中,他寫下最後一行字。

  「我沒結婚,沒孩子,什麼都沒有!」

  「我的手下,不會獲得利益,我會讓他們會一直廝殺下去,往西方。」

  「我不會讓他們形成腐朽的兵閥和吸血百姓的蛀蟲,紅袍軍第一批權勢和思想中流砥柱,也必須是實幹家,是百姓出身的人。」

  「只有這樣的人才會信仰堅定,才會知道如何共情百姓。」

  「新時代的孩童,不需要記住哪種傘蓋配哪種官銜!」

  現代,西安歷史研究所內,組長雷請議眼眸滿是血絲,暴怒回信。

  「你瘋了,你會累死的!」

  而對面只是冰冷又不屑的姿態。

  墨痕緩緩浮現在半本大明事感錄上。

  「那就死」

  「至少歷史開始有趣起來」

  這次交流如此短暫,又如此激烈,不像是交流,更像是思想上的交鋒。

  此刻,陳科沉默著,將訊息傳遞到另一邊被驅逐的老教授顧成手中。

  公寓裡,昏黃的檯燈將顧成佝僂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牆紙上。

  他的手指死死攥著陳科發來的訊息列印件,紙面被捏出深深的褶皺。

  桌上攤開的《大明儀制考》泛著腐朽的墨臭,那些密密麻麻的條文纏繞著他的視野。

  六品以上用青絹傘,庶民油紙傘遇官須收。

  武官遇文官,勒馬側立,違者笞三十。

  軍戶子不得試科舉,匠籍女不得穿綢緞。

  貧民不得用羅絹涼傘,一二品公侯用金酒器,三至五品用銀酒器......就連最底層的百戶到軍戶,也是支米一石五斗,到支米六斗的雲泥之別。

  每一行字都在提醒他,那個世界有多麼腐爛。

  這就是等級階層森嚴的大明!

  電腦螢幕還亮著,陳科的最新郵件赫然在目。

  「小組決議嘗試與魏昶君緩和關係,建議其適當安撫舊文人集團,並給予紅袍軍核心將領部分特權,以穩固政權……」

  「放屁!」

  老教授猛地掀翻茶几,茶杯砸在《儀制考》上,褐色的茶漬暈開。

  「緩和?討好文人?優待心腹?」

  他的喉嚨里滾出嘶啞的冷笑,像是聽見了世上最荒謬的笑話。

  「你們以為魏昶君打天下是為了什麼?」

  什麼政權穩定需要妥協,什麼文化認同必須循序漸進!

  顧成的拳頭砸在桌上,震得硯台里的宿墨濺出幾點黑斑。

  「為了讓天下再一次成為昔日的大明嗎?那個用傘蓋、馬匹、酒杯把人分三六九等的吃人世道?」

  他抓起那本《儀制考》狠狠摔向茶几。

  「不可能!」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公寓裡炸開,像是四百年前的驚雷劈進了現代。

  但良久之後,顧成突然笑了。

  他終於確定,那個瘋子穿越者,是真的要燒掉整本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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