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君望去,只見胤帝腳下,全是岩鹽礦的碎渣。
「這樣就可以了。」
李為君連連點頭,隨即放下碗勺,走過去蹲在胤帝身邊,伸出雙手,先將基本沒有鹽的岩石挑出來,扔在一旁。
再將和岩石混合在一起的鹽,全部歸到木質托盤上面,端起托盤,將一托盤的碎渣礦鹽,全部倒入滿是井水的木桶之中,讓其充分融化。
很快,木桶中的水,變得渾濁起來。
李為君用木勺在裡面狠狠的攪拌,確定充分融化以後,放下木勺,從旁邊拎來一個空桶。
空桶上面,放著十來條紗布。
胤帝看在眼裡,知曉李為君接下來是要用紗布過濾,便給呂青松和蕭老將軍使了一個眼色。
呂青松、蕭老將軍心領神會,立即走到空桶跟前,抻開紗布,套在空桶上面。
李為君立即拎起水桶,將水桶內的濁水,全部倒入空桶之中,進行過濾。
一連過濾了幾遍,雖然木桶中的水,還是很渾濁,但已經看不到細小的砂礫了。
李為君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漬,看著三人說道:「接下來要等它沉澱一下。」
胤帝問道:「沉澱需要多久?」
李為君想了想,「至少得三個時辰。」
胤帝微微頷首,看著李為君一臉疲憊模樣,指了指地面,說道:「你先休息一會,三個時辰以後,我再過來。」
李為君此時累的嘴都張不開了,微微點了點頭,便躺在地上,蜷縮著身體,閉上了眼睛。
幾個呼吸的功夫,胤帝、呂青松、蕭武便聽到了他微弱的鼾聲。
胤帝注視著李為君,幾秒之後,方才轉過身,離開牢房。
蕭老將軍緊隨其後。
呂青松走在最後面,關上牢房大門,上鎖以後,方才跟了上去。
離開大理寺牢獄,胤帝忽然想到什麼,頓住腳步,轉頭對著跟在身後的呂青松說道:「青松,吩咐下去,從即刻起,由司禮監接管大理寺獄,你派人把大理寺獄看起來,無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違者以抗旨論處。」
呂青松應聲道:「奴婢遵旨。」
蕭老將軍感嘆道:「這小子命真苦啊。」
「真難想像他這些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要是他的祖父母,爹娘,四個哥哥,知道他就要被砍頭了,不知會不會在九泉之下,悔恨為國捐軀。」
呂青松聽出他是在埋怨,眉頭微皺,「蕭老將軍,少說幾句。」
蕭老將軍冷哼道:「老夫已經說的夠少了!」
說完,他加快腳步,湊到胤帝身邊,問道:「陛下,若是這煉鹽之法屬實,是不是就能赦免李為君?」
胤帝搖頭道:「不,還不夠。」
蕭老將軍瞪大眼睛道:「他都把煉鹽之法交給了朝廷,還不能保他一命?」
胤帝眼角餘光乜了蕭老將軍一眼,繼續說道:「你也太小看那些跟朕作對的臣子了。」
「李為君是死是活,那些人並不關心,他們只關心,如何才能借李為君的死,讓天下讀書人,還有忠烈之後,對朕寒心。」
「想來李為君大不敬的事,已經傳入他們的耳中,他們必定會有動作。」
「所以,蕭公若是覺得僅靠煉鹽之法,就能保下李為君一條命,朕只能說你想的太簡單了。」
蕭老將軍迎上胤帝的虎目,肅然道:「陛下不是尋常天子,老臣相信,陛下不會讓朝堂上的那些人得逞!」
胤帝笑罵道:「少在這給朕戴高帽。」
說完,他神色一冷,說道:「不過,你倒是說對了,朕確實不讓他們得逞!」
蕭老將軍連忙問道:「陛下打算怎麼做?」
胤帝眯起眼眸道:「青松,傳朕旨意,召鳳陽郡主入京!」
鳳陽郡主?!
蕭老將軍、呂青松臉色一變。
那個瘋女人,做起事來,不顧後果!
鳳陽郡主,是平叛六王之亂的鳳陽公主李明達之女。
八年前,鳳陽公主平息叛亂之後,在鳳陽病逝,先帝悲痛萬分,一蹶不振,為了緬懷長女,特地將長女的女兒,自己的外孫女,賜封號鳳陽郡主。
那時候,鳳陽郡主只有八歲。
鳳陽郡主幼年喪父,自小在軍中長大,曾經揚言,立志成為像母親一樣偉大的大胤女將軍。
據傳,母親李明達死後,鳳陽郡主一夜之間性情大變,原本一個連雞都不敢殺的小女孩,變得殺起人來毫不手軟。
這八年來,被她親手殺死的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這還只是被她親手殺死的,沒有算因她而死的人。
相傳鳳陽郡內,人人自危。
朝堂上,上到內閣閣臣,下到京師兩縣縣令,滿朝文武都輪番參奏過鳳陽郡主。
然而,先皇在世時,對她連一句訓斥都沒有過,更別說懲治。
甚至反其道而行,大臣參奏鳳陽郡主一次,先皇就賞賜鳳陽郡主一次。
文武百官參奏之風愈烈,先皇賞賜就越多。
如今的鳳陽郡主,年僅十六,卻擁兵足有五十萬之多,麾下大將更是如雲。
她就彷佛一座巍峨大山,坐落在大胤鳳陽郡。
自胤帝登基之日起,文武百官便輪番上奏,請求朝廷削減鳳陽郡主手中的兵權。
不過,胤帝從不答應。
而如今,胤帝竟要讓鳳陽郡主入京,鳳陽郡主入京,怕是如同往烈火烹油的鍋中,倒入冰涼井水。
這不得炸開鍋?
蕭老將軍神色凝重道:「陛下,是不是得慎重點,畢竟鳳陽郡主的脾氣,不是太好,她若是入京,只怕會出大亂子......」
胤帝淡淡道:「鳳陽郡主,是朕的外甥女,朕比你們了解她。」
「何況,先皇駕崩前,親手把這一爛攤子交到朕手裡之時,特意叮囑過朕,朝堂上信得過的兩個人,一個是你鎮國公,第二個便是鳳陽郡主。」
「你鎮國公掌控兵部,遙領鎮守邊境的百萬大軍,讓敵國不敢來犯。」
「而鳳陽郡主,手握五十萬兵馬,力壓境內藩王,叫他們不敢作亂。」
胤帝望著蕭老將軍,說道:「朕能坐穩皇位,靠的就是你們二人,朕信她,就像是信你一樣。」
說完,胤帝轉頭望著鳳陽郡方向,「何況,這個少年算得上是她的人,既是她的人,讓她自己來救!」
呂青松聞言,立即躬身道:「奴婢馬上派人去鳳陽傳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