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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崔天霖的末日

2026-09-23 19:04:17 作者: 山的那邊

  宣平坊,崔家。

  堂屋之中,崔天霖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聽著僕役打聽來的訊息。

  「家主,這一上午時間,京城都傳遍了。」

  「都是怎麼說的?」

  僕役猶豫道:「說的都不好聽。」

  崔天霖睜開眼睛盯著他道:「有多不好聽,讓老夫聽聽。」

  僕役應了一聲是,低聲匯報導:

  「讀書人都在傳,家主是沽名釣譽,不明事理,明明有錯在先,卻倒打一耙。」

  「有人還說,二郎的死,非他的錯,而是家主的錯,家主若是坐得端行得正,就不會有今日業報。」

  「還有說,二郎殺妻,三法司卻判決無罪,是家主用話蒙蔽了他們。」

  「還有人說,家主當年為了一己私利,著書讓那些意見不合的人身敗名裂,今日之苦果,是早年作孽所為......」

  一旁的管家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袖子,用眼神瞪著他,讓你說,你還真全都往外說,這是能說的嗎。

  

  僕役立即閉上了嘴,沒有再說下去。

  崔天霖低著頭,緊緊握著拐杖的雙手一陣顫抖。

  昨天晚上,他就預見到了這個結果。

  但真當結果降臨,他發現,自己根本吃消不起。

  幾十年營造的人設,因為報紙而崩塌,而且愈演愈烈。

  他都不知以後該怎麼做人。

  「崔家主在嗎?」

  這時,門口響起一道聲音。

  緊跟著,腳步聲距離堂屋越來越近。

  堂屋中,崔天霖抬起頭望去。

  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的中年男人,神色肅然的走了進來。

  崔天霖拄著拐杖,站了起來,敬稱道:「車監院。」

  來人正是東嵩書院的監院,車仕達。

  同時,崔天霖心中有種不安的感覺。

  平日裡,他去東嵩書院講課,東嵩書院的人,都會叫他崔鴻儒,車仕達也不例外。

  但今天車仕達竟一反常態,稱他為「崔家主」。

  敬稱的改變,往往也意味著對方的態度。

  車仕達嗯了一聲,臉上沒有了往日對他的笑容,面無表情道:「崔家主,我奉山長之命而來。」

  書院的院長,都被稱作山長。

  東嵩書院的山長,姓於,叫於希文。




  車仕達淡淡道:「我來就足夠了。」

  說完,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錢袋,遞到了崔天霖手上,「崔家主,你這個月,在我們東嵩書院講過三次課,這是講課的錢。」

  崔天霖心頭一震,不由緊握住錢袋,按捺住心中的不安,問道:「東嵩書院講課錢銀,三月一結,這一輪講課,最快也該六月結錢,怎麼結的這麼早?」

  車仕達注視著他道:「山長讓我告訴你,從今往後,你不必再去東嵩書院講課了。」

  雖然心裡已經做好了準備,但是聽他這樣說,崔天霖還是忍不住憤怒問道:「為何?」

  車仕達沉聲道:「是什麼原因,你清楚。」

  「告辭。」

  說完,他拱了拱手,轉身而去。

  崔天霖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面色鐵青,忍不住將手中的錢袋擲在地上,在錢銀與地面碰撞聲中怒罵道:

  「東嵩書院,辱老夫太甚!」

  「京城中,又不只東嵩書院一家!」

  話音剛落,一名僕役著急忙慌的跑了進來,急聲道:「家主,不好啦!」

  「天樞書院,青雲書院,白鹿書院,鶴鳴書院同時發出布告,不再許您去四大書院講課!」

  崔天霖臉色一變。

  緊跟著,又有一名打聽訊息的僕役跑了回來,焦急道:

  「家主,禍事啦,你的那些大儒朋友,聯名發出布告,說是要與你割席!」


  崔天霖臉色鐵青,氣的渾身顫抖,眼目赤紅,咬牙切齒道:「好哇,虧老夫平日裡待他們為摯友,沒想到,老夫遭此大難,他們竟在這個關口,落井下石!老夫絕不會放過他們!」

  話音剛落,又有一名僕役飛快人來,「家主,宗主家來人了。」

  宗主,也就是博陵崔氏宗族的領袖,已經內閣多年的崔閣老。

  崔天霖注目而去,只見一名身穿紫袍的俊朗青年,神色平靜的走了進來。

  正是崔閣老的兒子,崔俊軒。

  「俊軒賢侄!」

  崔天霖神色一喜,只以為對方是來慰問自己的,快步迎來上去,一陣感動,又忍不住嘆息道:

  「唉,還是咱們崔家的人好,老夫遭此劫難,也就咱們崔家的人,會來慰問。」

  崔俊軒沒有再往前走,而是頓住腳步,站在院子裡,看著眼前的崔天霖,緩緩說道:「崔伯父,我來這裡,不是慰問。」

  「我奉我父親之命,前來斥責你。」

  崔天霖瞬間睜大了眼睛,本以為等到了難得的好訊息,沒想到還是個壞訊息。

  崔俊軒繼續說道:「你是我的長輩,我不忍斥責,但有些話,我要與你說。」

  「你此番做事太過草率,密巡司非是一般的衙門,乃是聖人起用的鷹犬之司。」

  「現在你的著書,不僅沒有讓密巡司的人身敗名裂,反倒是讓你名譽掃地。」

  崔俊軒凝重道:「連帶著,讓博陵崔家臉面無光。」

  崔天霖低下了頭,悔恨道:「是老夫做得不對......」

  崔俊軒搖了搖頭道:「現在悔恨,已經晚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崔家想幫你,也幫不了。」

  崔天霖抿著嘴唇問道:「崔閣老是什麼意思?」

  崔俊軒看著他道:「博陵崔家已經發出布告,與你家割席,你還有你的兩個兒子將被逐出族譜,生前不得入祠堂,死後不得入祖墳。」

  「你兒子崔弘志的墳,已經被遷出來了,我爹念在往日情面,已經將他換了個地方安葬。」

  崔天霖聞言睚眥欲裂,怒氣沖沖道:「你們怎敢動他的土!」

  崔俊軒神色一冷,「那就要問問你,為什麼敢讓博陵崔家丟這麼大的臉面。」

  「朝堂之上,因為你的事,吵的不可開交,是我爹出面,才按下了此事,否則你就不只是名譽掃地這麼簡單。」

  「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

  「往後咱們兩家,就不要再有往來,告辭。」

  崔俊軒說完,拱了拱手,轉身而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崔天霖只感覺天昏地暗,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昏死過去。

  「家主,家主!」

  一時間,管家、僕役的急切聲音此起彼伏,整個崔家,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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