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管家聞言,頓時語氣一噎,無法反駁。
但他也明白,就算剛才實話實說,也改變不了現狀。
面前這個姓李的密巡司的頭兒就是沖著他來的,說什麼也沒用,只得閉著嘴,不再吭聲。
李為君見他不說話,緩緩說道:
「你的事等會再說。」
隨即,李為君轉頭看向打過林老漢的那名魁梧家丁,只是一眼,便讓那名魁梧家丁額頭上浮現出冷汗,渾身都顫抖起來。
李為君轉頭望向站在身邊的百戶,這名百戶是司禮監的公公,姓楚,問道:
「楚百戶,按照我大胤律法,打人怎麼論處?」
楚百戶神色肅然,抱拳回答道:
「回李大人,按照我大胤律法,良人之間鬥毆未致傷,處笞四十。」
良人,也就是普通百姓的意思。
楚百戶看向了那名魁梧家丁,說道:
「此人是白家家丁,也就是奴僕,按照我大胤律法,奴僕毆打良人,當罪加一等,笞五十。」
聽到「笞五十」這幾個字,那名白家家丁肉眼可見的神色一緩。
雖然笞五十打在身上也夠他掉一層皮,但好過杖刑。
畢竟杖刑,不管換誰來,都得傷筋動骨。
就在此時,李為君的聲音在鐵匠鋪內響徹而起:
「楚百戶,有一點你沒有說對,你說的是雙方鬥毆的情況下,當笞五十。」
「但很明顯,這並不是雙方鬥毆,而是單方面毆打,這種情況下該當如何?」
聽到這話,楚百戶毫不猶豫地說道:「按照我大胤律法,應當罪加二等,杖六十。」
大胤律法是以笞杖徒流死為基礎,笞刑是最基礎的刑法。
笞五十為笞罰的最高等級,再加一等便是杖刑。
杖刑起步六十。
聽到楚百戶的話,那名白家家丁臉色瞬間慘白起來。
杖六十,這要是挨下來,就算不死,也沒了半條命。
李為君瞅了他一眼,淡淡說道:
「既如此,把此人拖下去,杖六十。」
楚百戶猶豫了一下,抱拳問道:
「李大人,他們這些人下手沒輕沒重……」
他沒有說完,但他相信李為君能明白他的意思,畢竟現在密巡司小旗們都是從鳳陽郡調過來的,這些人本身就是鳳陽郡的府兵,不知道上過戰場多少次。
若是他們動手,這六十杖下來,面前這個白家家丁怕是要凶多吉少。
李為君聞言,淡淡說道:
「打死勿論。」
楚百戶聞言,頓時明白過來,肅然抱拳說道:「明白。」
說完,他大手一揮,身後的兩名密巡司小旗當即上前,朝著那名白家家丁方向而去。
那名白家家丁撲通一下跪倒在地,聲音哀求著叫道:
「李大人饒命,李大人饒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
李為君眉頭一挑,說道:
「你還想有下次?你先熬過這一次再說吧。」
說完,他轉身不再看他,任由那名白家家丁怎麼哀嚎,也不予理會。
兩名密巡司小旗直接將白家家丁拖拽著朝著門外而去。
鐵匠鋪外的大街上,一個人影也瞧不見,十分冷寂。
兩名密巡司小旗將白家家丁按倒在地,隨即轉頭看向其他密巡司小旗。
當即又有兩名密巡司小旗走了過來,幫忙按住了那名白家家丁。
緊跟著又有兩名密巡司小旗走到他們身邊,不同的是,他們從鐵匠鋪內找到了兩根鐵棍。
手握鐵棍的兩名密巡司小旗毫不猶豫地朝著白家家丁的屁股上打了下去。
砰砰砰砰!
伴隨著一聲聲震響,白家家丁的慘叫聲頓時響徹而起。
而此時鐵匠鋪內,白管家和一眾白家家丁嚇得面無人色。
一般杖刑來說,都用的是木棍。
但這些密巡司小旗們竟然用的是鐵棍。
木棍都足夠把人打死了,更別說鐵棍了。
一聲聲悽厲的慘叫傳入他們的耳中,讓他們愈發感到膽寒。
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名挨打的白家家丁聲音竟然逐漸地微弱起來。
過了許久,手握鐵棍的密巡司小旗神色嚴肅地走了進來。
眾人看了過去,只見他手中的鐵棍竟然還帶著鮮血,顯然把那名白家家丁打得不輕。
那名密巡司小旗走到了李為君跟前,低頭抱拳說道:
「李大人,外面那個人不行了。」
李為君看了他一眼,問道:「一共打了多少杖?」
那名密巡司小旗想了想說道:
「一共打了五十二杖。」
李為君皺了皺眉頭問道:「為什麼不打完?」
密巡司小旗張了張口,想要重複剛才那句話。
這時他看到了楚百戶投來的眼色,頓時明白過來,肅然抱拳說道:
「是,卑職繼續去打。」
李為君嗯了一聲說道:
「說好的六十杖,那就得六十杖,少了一杖都不行。」
那名密巡司小旗抱拳應聲道:「明白。」
說完,他再次拎著鐵棍走了出去。
緊跟著六下砰砰聲響,響徹而起。
沒多久,那名密巡司小旗再次走進了鐵匠鋪,來到李為君跟前,沉聲說道:
「李大人,那個白家家丁扛不住,咽氣了。」
聽到這話,李為君沒有說什麼。
鐵匠鋪內的白管家以及一眾白家家丁臉色大變,想要譁然,卻又不敢,只得低著頭瑟瑟發抖著。
白管家更是臉色慘白,感覺指尖都在顫抖。
畢竟,今天過來之後,打人的就只有他跟那個家丁。
現在那個家丁因為打人的原因,死在了密巡司手裡,那剩下打過人的自己,會是什麼下場不言而喻。
面對一眾密巡司小旗們的盯視,白管家絲毫不敢反抗。
他很清楚,這個時候自己做什麼都無濟於事,尤其是反抗,一旦反抗,恐怕當場就得死在這裡。
就在此時,李為君的聲音再次響徹而起:
「死了就死了,剛才我已說過,打死勿論。」
「要怪就怪他自己不經打,連六十杖都扛不住,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說完,李為君目光放在了白管家的身上。
白管家只覺得李為君的雙目宛若釘子一般釘在他的身上,更感覺手腳冰涼,渾身發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低著頭,顫抖著聲音說道:
「李大人饒命。」
李為君走到他的面前,俯視著他,語氣平靜說道:
「你喊什麼饒命?你又沒打過林老漢,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