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真人在林靖心中一向從不打誑語,既然說了無能為力,那就絕不會有所保留。
無痕聞言,更是難過的根本說不出話來,把無心抱的緊緊的,彷佛一旦鬆開,便猶如杯中水、手中沙,再也抓不住了。
「貧道有一言,不知該說不該說。」天一見無痕、林靖悲傷難忍,猶豫再三,還是說道:「昔年,貧道孤身一人前往蜀中,遇到鬼道七仙中的風流鬼唐琛,當時貧道妄自尊大,想要獨自一身降伏了他,沒想到他身邊竟然有屍煞相隨,暗中對貧道施了腐屍毒......」
「啊!」林靖聽到「屍煞」的名頭,情不自禁地叫出聲來,幸好無痕並未在意,後者悲傷情緒稍稍收斂,驚訝地說道:「腐屍毒?相傳此毒無藥可解,中者必死無疑,道長中了此毒,怎會平安無事?」
「道友說的沒錯,屍煞道行淺薄,若單憑實力,實在難入法眼。可它的腐屍毒卻是威力驚人,除了貴派掌門五玫真人曾經身中此毒、依靠深厚道行自行化去毒素之外,中毒者無一生還......」
「掌門師伯他......他也是......」無痕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忍住了。
天一真人並不在意,自顧自地說道:「貧道當年修為並不算低,但中了腐屍毒之後,渾身修為根本派不上用場,只能等死。說來不怕二位道友笑話,貧道當時為聲名所累,不願被人知道堂堂全真教天一道人竟然栽在了小小的屍煞手上,自家知自家事,既然已無生還希望,只求找個無人知曉的地方等死,沒想到卻遇到了鬼醫……」
「鬼醫?莫非是那個號稱『活閻羅』的鬼醫?」無痕驚訝地問道。
「不錯!正是他!多虧鬼醫出手,將我腐屍毒徹底化解。」天一說道:「我想,鬼醫既然能把我從瀕死邊緣拉回來,或許也能夠救治無心小友。」
「真......你說的是真的?」無痕一聽無心或許能夠救治,激動地站了起來。
「貧道豈會拿無心小友的生死來開玩笑。」天一真人說道。
「是我失禮了!」無痕立刻發覺失言,覺得很是抱歉,他原想請求天一真人立刻帶他去找鬼醫,可心裡猛然想到此刻茅山宗正遭遇妖族和鬼道七仙的圍攻,自己如何能夠置身事外,不禁陷入兩難之地。
「道友不必擔心,我方才已與門下弟子聯絡,妖族和鬼道七仙只是佯裝進攻茅山宗,他們不過是聲東擊西吸引我正道中人的注意,真正的目標是嶗山派。」天一真人說道。
「嶗山?又一個調虎離山之計?」無痕心中震驚,嶗山派與茅山宗淵源頗深,一向是互為犄角之勢,此次妖族圍攻茅山,想必嶗山定然也會派人支援茅山,沒想到竟然是妖族的奸計。
「不錯,金翅大鵬王絕非莽夫,他連續用了兩個調虎離山計,就是要讓我們誤以為真的是以茅山宗為目標,可實際上卻是針對嶗山派,如此一來我們正道各方力量疲於奔命、顧此失彼,妖族正好藉機滅了嶗山派。」天一真人沉重地說道。
無痕瞧天一真人神色黯然,心知不妙,問道:「真人,嶗山派難道和八卦門一樣,被滅門了嗎?」
林靖方才聽到鬼醫這個老熟人,心跳已然加速,此刻聽到八卦門,回憶立時湧上心頭,又是一番滋味。
「嶗山為支援茅山,幾乎盡遣門中精銳,所以妖族雖然滅了嶗山派的大本營,可精銳力量卻保留了大半,這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只可惜靈英掌門被妖族所害......」
無痕嘆了口氣,他雖與靈英掌門交情極淺,但若非嶗山馳援茅山,只怕靈英掌門不會遭此劫數,心中滿是歉意。
「人死不能復生,眼下最緊要的還是救治無心小友。」天一真人說道。
「真人說的極是!事不宜遲,還請真人指點路徑,咱們現在就去找鬼醫!」
「這鬼醫行蹤飄忽不定,一向居無定所,我唯一知道的、鬼醫可能出現的地方或許是十方大山,他在那裡有個煉丹房。」添一沉吟片刻說道:「雖然一年之中,鬼醫出現在十方大山的日子不超過一月,但我們也只得先去碰碰運氣。」
「但憑真人吩咐,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找到鬼醫!」無痕堅定地說道。
「好,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天一真人說著,喚出青鋒寶劍,手指在空中畫了個圓,寶劍暴漲十丈,他輕輕一躍,跳了上去。
無痕抱著無心和林靖緊接著跳了上去。
寶劍騰空而起,離地數百丈,風馳電掣般疾馳,林靖心中焦急,忍不住召喚火元素,助推寶劍速度再漲一成。而無痕則使出風盾,將無心罩在其中,免受狂風吹打。
「到了!」
四人飛了半個時辰,在空中遠遠地望見一座連綿不斷的山脈,山脈盡頭有一片茂密森林,森林盡頭則是一座低矮的孤峰。天一真人見到孤峰,便開始俯衝下降,直奔孤峰而去。
「這便是十方大山?」無痕說道:「沒想到......真是沒想到,這十方大山原來就在崑崙山脈的盡頭!」他來過崑崙山脈少說也有十次八次,卻從來沒有注意到過這座孤峰。
「鬼醫前輩,在下全真教天一,這幾位是茅山宗的道友,今日事出有因,突然前來,貧道失禮了!還請原諒則個!」天一真人指揮寶劍徑直落到了孤峰的斷崖崖邊,四人一落地,他便朝著不遠處的七層螺旋木樓躬身施禮,輕聲說道。
天一真人聲音雖輕,卻入耳清晰,字字可聞。
只是,木樓里卻沒有傳出半點回應。
天一真人等了半晌,見沒有回應,向山下瞧了瞧,見登山石道上排滿了黑壓壓的人群,暗道不好,只怕鬼醫並不在這十方大山。
無痕在一旁等的心急如焚,見天一真人皺起眉頭,急道:「天一真人,鬼醫究竟在不在這?」
「瞧這情形,只怕是不在......但......」天一真人沉吟片刻,雖然他心中已有主意,但情勢危急,他也不敢輕易下判斷。
「我去瞧瞧!大愚,接著。」無痕此刻可無法像天一真人那樣沉得住氣,將無心遞給林靖,足尖在地上一點,身子騰空而起,直奔木樓。他見這木樓並無梯子,只有一根繩索懸在外面,想來鬼醫應該是住在最高層,於是直奔第七層。
「得罪了!」無痕高聲叫道,身子一斜,朝窗子鑽去。
「嘶」!
就在這時,漆黑的窗戶里忽然伸出一條紅色長索,來勢兇猛,無痕毫無防備,下意識地雙臂交叉,一面土盾憑空出現,擋住了長索。
「轟」!
土盾被長索擊中,瞬間破碎,一股巨力傳來,將無痕平推了出去。長索一擊得手,絲毫沒有停歇,猛地伸長,捲住了無痕腰腹,將他向窗子裡拉去。
這時,天一真人躍至半空,將燃燒著熊熊火焰的長劍在長索上一搭,長索立時鬆開了無痕,縮了回去。
「鬼醫前輩,我們無意冒犯,實在是救人心切!勞煩撥冗相見!」天一和無痕落地後,先是朝著窗戶高聲呼喊。
「擅闖者,死!」
低沉的聲音從木樓里傳了出來。
天一真人輕聲對無痕和林靖說道:「這是鬼醫的守護獸雙頭青蛟,專門守護他的這座煉藥木樓。」
「青蛟口吐人言,道行已經頗高,若非雙頭,只怕早已遇到天劫。」無痕說道:「這位鬼醫果然名不虛傳,能夠找來雙頭青蛟做守護獸,只怕真的有回天之術,能夠救下無心。」
「依我看,鬼醫並不在這裡......」天一真人話還未說完,便被無痕打斷:「天一真人,鬼醫的脾氣我早有耳聞,他無論在與不在、見與不見,我都要試上一試,否則我......我怎能對得起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