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樾充耳不聞,抱著懷裡還在裝睡的程月寧,回到房間裡。
程月寧臉埋在他胸口,羞得連脖子都泛著粉。
直到被放在床上,她才睜開眼,瞪了顧庭樾一眼。
這一眼水光瀲灩,毫無殺傷力。
顧庭樾拉過薄被給她蓋好,指腹在她眼尾輕輕蹭了一下。
「睡吧,今晚不鬧你。」
程月寧確實累了,沉沉的睡著,只是在夢裡,她都感覺自己是飄著的。
次日上午,蘇市軍區大禮堂。
主要針對近期軍研所安保級別提升進行專項部署。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
顧庭樾坐在第一排。
他脊背挺得筆直,軍裝連一道褶皺都沒有。
那張臉冷著,底下的兵連大氣都不敢喘。
散會前,李副司令從京都軍區打來的專線電話,直接接到了主席台上的擴音喇叭里。
老首長中氣十足的聲音震得禮堂嗡嗡作響。
「安保部署談完了,接下來,通報個內部表彰。」
底下的軍官們瞬間坐直了身體。
連內部表彰都得李副司令親自透過廣播念,這得是多大的功勞?
顧庭樾眉頭皺了一下。
他總覺得老首長那語氣里,透著一股看戲的味道。
果不其然。
「經軍區政工部門核實。」
老首長清了清嗓子,「蘇市軍區二團團長顧庭樾同志,在執行特殊安保任務期間,思想覺悟極高。」
老首長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不顧個人身體,主動排除萬難,從根源上解決了家屬的後顧之憂!」
整個禮堂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第一排那個冷若冰霜的男人身上。
排除萬難?
根源上解決?
底下的兵面面相覷。
顧團長這是端了哪個特務老窩,還是替程工擋了子彈?
擴音喇叭里,李副司令的聲音裡帶上了笑意。
「特此,授予顧庭樾同志——『愛護家屬標兵』榮譽稱號!」
「獎狀一張,特供搪瓷缸一個!」
「劉政委,東西送過去沒?讓他親自拿著,給大家亮個相!」
主席台旁,劉政委硬著頭皮站起身。
他手裡捧著一張大紅邊的獎狀,還有一個嶄新的白底紅字搪瓷大茶缸。
茶缸肚皮上,明晃晃印著幾個大字:愛護家屬,模範丈夫。
禮堂里的空氣凝滯了。
顧庭樾坐在椅子上,沒動。
他那張常年沒有表情的臉,此刻肉眼可見地黑了下去。
頜間的肌肉緊繃,連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李副司令居然真幹得出這種事。
「顧團長,來接一下吧。」
劉政委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想笑不敢笑,「老首長看著呢。」
二團的幾個連長坐在後面,眼睛瞪得滾圓。
他們那個平時在訓練場上練得人吐血的冷麵閻王,那個號稱軍區尖刀的顧團長,拿了個什麼獎?
愛護家屬標兵?
他願意為月寧做這個事,但不想這麼高調。
只是所有人都看著呢,顧庭樾站起身。
骨節分明的大手伸出去,接過了那張紅得刺眼的獎狀,和那個搪瓷茶缸。
「啪啪啪——」
李副司令在電話那頭帶頭鼓掌,底下的兵雖然一頭霧水,但也趕緊跟著死命鼓掌。
掌聲雷動中,顧庭樾冷著臉,把那張獎狀對摺,塞進軍裝口袋裡。
他拎著那個搪瓷茶缸的把手,大步往禮堂外面走。
「老顧,你這獎咋來的?」
一團的團長湊過來,不怕死地問了一句,「啥思想覺悟啊,傳授傳授經驗?」
顧庭樾腳步一頓,掃了他一眼。
「少打聽。」
他聲音硬得像石頭,直接邁出禮堂大門。
身後,幾個軍官竊竊私語。
「我聽總院的熟人說,顧團長前兩天做了那個手術了……」
「真的假的?」
下午三點,軍區家屬院。
程月寧正坐在院子裡的葡萄架下,翻看著幾份軍研所讓人送來的材料。
她的情況穩定了,也開始恢復一些工作了。
陽光透過藤蔓,在她白皙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程月寧抬起頭。
顧庭樾大步跨進來,軍裝外套敞著,帶著一身外面的熱氣。
他走到石桌旁,把手裡的東西重重地擱在桌上。
「噹啷」一聲脆響。
程月寧被驚動,視線從檔案上挪開。
桌上多了一個白底紅字的搪瓷大茶缸。
上面那八個大字紅得耀眼:愛護家屬,模範丈夫。
旁邊,還有一張被折出好幾道印子的紅邊獎狀。
顧庭樾的手指壓在獎狀邊緣,手背青筋隱現。
程月寧愣住了。
她把茶缸轉了半圈,看清上面的字,又抬頭看看男人那張比鍋底還黑的臉。
「這是……軍區發的?」
程月寧的聲音裡帶上了不可思議。
哪個軍區會發這種獎?
顧庭樾拉開旁邊的竹椅,大刀金馬地坐下。
長腿敞開,手肘撐在膝蓋上。
「李副司令幹的好事。」
他咬著牙,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
程月寧拿過那張獎狀,慢慢展開。
隨即,她拿著獎狀的手頓了頓。
想笑,但看著顧庭樾那副憋屈的樣子,硬生生忍住了。
「全軍區通報表揚?」
她偏過頭,嘴角翹起一個極小的弧度,「顧團長,風光啊。」
顧庭樾抬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那眼神又深又沉。
他突然傾過身子,連人帶椅拉近了距離。
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直接擋住了大半的陽光。
顧庭樾伸手,一把抽走她手裡的獎狀,隨意扔在一邊。
緊接著,他雙手撐在石桌兩側,將她困在自己的領地里。
她脖子上那點紅痕還沒退乾淨,看著扎眼。
顧庭樾看著她,胸腔里那股子被老首長捉弄的火氣,奇蹟般地散了個乾淨。
他低下頭,臉湊到她面前。
兩人的呼吸瞬間交纏在一起。
「我為了你,命根子都動了刀,臉也丟到了全軍區。」
顧庭樾聲音變低。
帶著一貫的強勢,卻又夾雜著無賴般的理直氣壯。
他粗糙的指腹貼上她的側臉,輕輕摩挲著。
「程工。」
他叫她的職稱,語氣里全是不容拒絕的算計。
程月寧被他摸得半邊身子發麻:「幹嘛?」
「標兵不能白當。」
顧庭樾盯著她的眼睛,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
他的氣息滾燙。
「今晚,得給我發個實質性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