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樾連半個眼神都沒給她。
他偏過頭,給了周衛民一個戰術手勢。
周衛民手腕一翻。
那柄泛著冷光的軍刺,順著袖管隱入掌心。
他帶著兩名便衣,三個人呈半包圍陣型。
他們將龐羽死死卡在車廂的鐵皮壁上,連個翻身的縫都沒留。
顧庭樾轉過身。
他沒有拔槍,但高大的身軀繃得極緊。
軍靴踩在舊綠色的地毯上,悄無聲息。
他順著走廊,一點點往前摸排。
深夜的綠皮火車晃得厲害。
車輪碾過鐵軌接縫,沉悶的「哐當」聲一陣接一陣。
顧庭樾的腳步卻踩得極穩。
他先推開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摺疊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他視線極快地掃過狹窄的空間。
從馬桶水箱的後側縫隙,一路看到頂部的塑膠排風口柵欄。
連水槽底下的陰影都沒放過。
確認沒有藏匿微型監聽裝置。
他這才退出來,反手帶上門。
接著是乘務員休息室。
還有車廂連線處的鍋爐房。
連堆放破掃帚的過道死角,他都親自拿手電晃了一圈。
整個軟臥車廂除了他們幾個,再沒聽見半點多餘的動靜。
顧庭樾的臉色不僅沒緩和,反而繃得更緊了。
這次是最高階別的護送任務。
程月寧的安危,容不得半粒沙子。
哪怕對方是曾經在演習場上打過交道的戰地記者。
只要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在他眼裡,就是潛在的靶子。
排查了足足十分鐘。
確認這節車廂沒問題,他才順著原路折返。
走廊中段。
龐羽被卡在車廂壁上,只能費勁地抬了抬肩膀,蹭正了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她看著守在半步外的周衛民,還不死心地想套近乎。
「哎,我說小周同志,咱們在南邊可是見過面的。」
「你這刀尖沖著我,容易走火啊。」
周衛民身姿筆挺,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他真把她當成了一團發聲的空氣。
龐羽討了個沒趣,撇了撇嘴。
正巧,顧庭樾從走廊那頭走了回來。
她立刻站直身子。
活動了一下剛才被反擰得發酸的胳膊,語氣又帶上了那種熟稔的調侃。
「我說顧大團長,你這也太草木皆兵了吧?」
「休個假而已,搞得像在邊境線排雷一樣。」
顧庭樾停在三步開外的安全距離。
他看著她,眼神冷得沒一點溫度。
龐羽不僅沒被這眼神凍退,反而習慣性地端出了那套在男人堆里混出來的粗線條做派。
她自來熟地往前跨了半步。
「怎麼著?這麼緊張。連我這個扛攝像機跟你鑽過戰壕的老朋友,都防上了?」
她笑了一聲。
「你這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護送什麼國寶大拿呢。」
一邊說著,她毫不拘小節地抬起右手。
拳頭一握,就朝著顧庭樾結實的肩膀砸過去。
這動作,放在他們這些糙漢子裡,就是個打招呼的玩笑。
可她的拳頭還沒揮出去。
「嘩啦——」
顧庭樾身後的包間推拉門,被人從裡頭拉開了。
程月寧披著那件寬大的男式軍大衣,靜靜地站在門口。
走廊昏黃的壁燈打在她清麗的臉上。
她沒說話。
目光越過顧庭樾的肩膀,剛好落在龐羽揮在半空的拳頭上。
顧庭樾的反應極快。
聽見拉門聲的瞬間,他的身體已經本能地做出了規避。
男人肩膀一偏,腳下錯步。
龐羽的拳頭直接落了空,連他的一片衣角都沒碰著。
下一秒,顧庭樾已經回身跨到了門邊。
剛才那股六親不認的活閻王氣場,在轉身的瞬間收得乾乾淨淨。
他高大的身軀直接擋住風口。
大半個影子,牢牢罩著程月寧。
「怎麼下地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點掩不住的緊張。
走廊里還有外人在看著,他卻連頭都沒回。
大手極其自然地探過去。
一把將她身上披著的大衣領口攏緊,嚴嚴實實地擋住了從通風口灌進來的涼氣。
「是不是動靜太大,吵著你了?」
他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的臉頰,確認她沒凍著,這才鬆了半口氣。
程月寧搖了搖頭。
她順勢握住他停在領口的大手。
視線越過他,看向了走廊里的龐羽。
龐羽還愣在原地。
她保持著那個揮拳落空的姿勢,足足過了兩秒,才把手收回來。
手揣回兜里,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了幾圈。
那點驚愕,連藏都沒藏住。
在她的印象里,顧庭樾就是塊砸不扁的鐵板。
平時連個笑臉都不給,誰的帳都不買。
可現在呢?
這噓寒問暖、連陣穿堂風都怕吹著人的模樣,活像換了個人。
龐羽乾巴巴地推了下眼鏡。
嘴角的笑又扯大了一點,帶上了幾分刺人的調侃。
「喲,這位就是嫂子吧?」
她放肆地打量著程月寧。
目光在那件完全不合身的男式大衣上,來回颳了兩遍。
「早就聽說顧團長不聲不響地結了婚。我還納悶,是什麼樣的仙女,能降得住咱們軍區這棵鐵樹。」
龐羽往前湊了半步,語氣黏糊得讓人心生反感。
「今天算是見識到了。顧庭樾,你這平時在外面威風八面的,在嫂子面前,居然是個妻管嚴啊。」
她嗤笑了一聲,視線黏在程月寧臉上。
「嫂子,你這御夫有方啊。剛才走廊里他那架勢,簡直要生吞活剝了誰。」
「你一出來,他立馬就成了護崽的老母雞了。厲害厲害。」
這話聽著像誇獎。
可細品之下,全是不知分寸的越界。
程月寧沒笑,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演。
顧庭樾的耐心,卻在這一秒徹底耗盡。
他猛地轉過頭。
男人下頜線緊繃,眼神死死盯在龐羽臉上,沒留半點情面。
「龐羽,閉上你的嘴。」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
不響,卻砸得人耳朵發麻。
走廊里連雜音都沒了。
周衛民和兩個隊員立刻壓低重心。
只要首長一句話,他們立馬就能把這女人撅了扔出去。
顧庭樾沒給她留半塊遮羞布,字字往死里釘。
「這裡沒有你插科打諢的份,收起你那套自來熟的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