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看她就像在看一具死屍。
「周衛民。」
顧庭樾冷冷開口。
「到!」
「東西給她看。」
周衛民走上前,把一個厚實的牛皮紙袋直接砸在鐵桌上。
袋口散開,十幾張黑白照片和幾張拓印的密碼紙滑落出來,散了一桌子。
龐羽的視線落在照片上,原本假哭的臉瞬間僵住了,連眼淚都忘了流。
照片上,是她穿著便衣,在國營飯店後巷把一個紙團塞進牆縫的畫面。
另一張,是她在火車站與一個戴鴨舌帽的男人擦肩而過。
「你以為你在火車上脫個衣服,軍紀委就會來查我的作風問題?」
顧庭樾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帶著居高臨下的嘲弄。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招圍魏救趙很聰明?」
龐羽嘴唇發著抖,半天擠不出一個字。
那些她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的接頭,竟然全被拍下來了。
「三月十四號,你藉著採買的機會,往第三實驗室外圍送了一次信。」
顧庭樾靠在椅背上,一條條報著她的死期。
「四月二號,你利用火車站的盲區,配合接頭人轉移視線。」
每說一句,龐羽的臉色就灰敗一分。
「顧團長,我不是……我是被人逼的!」
龐羽慌了,瘋狂地扭動著身體。
手銬把她的手腕勒出一道道血痕。
「留著去跟軍法處的人說吧。」
顧庭樾站起身。
他連多餘的一個字都懶得廢話。
在這個男人眼裡,膽敢把手伸向程月寧和軍研所的人,連做對手都不配。
「把人帶走。」
他下達最後命令。
周衛民上前,一把揪住龐羽的後衣領。
龐羽徹底崩潰了,眼底全是絕望的恐懼。
她以為最多背個流氓罪或者生活作風問題,關幾天就能放出來。
結果顧庭樾連審都不審她這齣劣質戲碼,直接把底牌掀了。
「你們不能這樣!」
龐羽聲嘶力竭地喊著,兩條腿在地上亂蹬。
「罪名,通敵。」
顧庭樾背對著她往外走。
「直接押送最高軍法處,走絕密通道,任何人不得探視。」
鐵門重重關上,將龐羽絕望的慘叫聲徹底隔絕在地下室里。
「剩下的,你們繼續審。」
顧庭樾揹著手離開。鐵門在身後重重合攏。
一個新來的特戰隊員愣頭青,湊到周衛民跟前。
「周隊長,這就完了?」
小兵探頭看了一眼緊閉的鐵門。「剩下的幾個人,團長不親自過堂了?」
周衛民冷著臉,一巴掌拍在小兵後腦勺上。
「過什麼堂。沒長眼睛?團長現在急著回家。」
小兵捂著腦袋,有些不甘心。「可那都是重要線索啊。」
周衛民把桌上的口供收進檔案袋,動作麻利。
「再重要的線索,也大不過嫂子肚裡的孩子。今晚誰敢去觸團長的霉頭,純屬找死。」
他擺了擺手,把手底下的人全轟出去幹活。
「分頭連夜審,天亮前我要拿到全部名單。」
軍區大院,夜色深沉。
顧庭樾輕手輕腳地推開家門。
客廳里留了一盞昏黃的小燈,那是程月寧特意為他留的。
顧庭樾在門口站定,脫下沾滿泥土的軍靴。
他沒急著上樓,而是先進了一樓的洗手間。
水龍頭擰開,冰涼的自來水兜頭澆下。
他用肥皂反反覆覆搓洗了三遍,直到身上再也聞不到半點硝煙和血腥味。
連頭髮絲都仔細擦乾,確認身上不帶一絲寒氣,他才放輕腳步上了二樓。
臥室門虛掩著。
程月寧側躺在床上,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熟。
顧庭樾沒開燈,藉著窗外的月光,走到床邊。
他脫下外衣,掀開被角,動作極輕地躺了進去。
剛沾著枕頭,身旁的人突然動了。
程月寧轉過身,像一隻尋著熱源的貓,直直撲進他懷裡。
顧庭樾渾身一僵。
他下意識抬起手,想護住她的肚子。
可還沒等他開口,程月寧已經仰起頭,溫熱的唇直接貼了上來。
沒有任何預兆,這個吻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兇狠。
她咬住了顧庭樾的下唇,毫無章法地碾磨。
男人的呼吸瞬間亂了。
「月寧。」顧庭樾偏開頭,躲開她的親吻。
他的嗓音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警告意味。「別鬧。」
程月寧沒說話。
她雙手攀上男人的脖頸,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裡。
嘴唇順著他鋒利的下頜線,一路往下,落在他的喉結上。
顧庭樾的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
他猛地攥住程月寧的手腕,將她扯開半寸。
黑暗中,男人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猛獸。
「程月寧。」顧庭樾連名帶姓地叫她,聲音里透著隱忍的痛苦。
「不要挑戰我的忍耐力。」
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知道,在你這裡,我沒有任何忍耐力可言。」
他是真的怕。
她肚子裡還揣著個小的,之前在蘇市又差點出了流產的岔子。
王主任千叮嚀萬囑咐,前三個月絕對不能同房。
他連碰她一下都得掂量著力道,生怕磕了碰了。
可這女人,偏偏還要來招惹他。
程月寧藉著窗外的微光,看著他緊繃的臉。
她知道他在顧慮什麼。
但她現在,就是想要他。
昨晚在火車上,當槍聲響起的那一刻,她雖然表現得冷靜,但心底的恐懼是真實的。
她怕那防彈玻璃擋不住子彈,怕顧庭樾在採石場出意外。
那種後怕,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緊緊勒著她的心臟。
直到現在,躺在安全的臥室里,她依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只有最緊密的貼合,才能把那股虛空填滿。
「顧庭樾。」程月寧軟了嗓音,帶著一絲鼻音。
她反握住他的手,將他的掌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我害怕。」
就這三個字,徹底擊碎了顧庭樾所有的防線。
男人的手掌粗糙,帶著常年握槍的薄繭。
程月寧偏過頭,在那層薄繭上輕輕落下一吻。
顧庭樾反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低頭,狠狠吻了下去。
這不是剛才那種毫無章法的吻。
這是一個極具侵略性,卻又克制到了極點的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