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不可避免地互相打量。
伊蕾娜因為江以寧那句「第六感」，就先戴上了逆反的情緒，如果這人跟履歷照片差不多還好，她都能暫時忍一忍等面試時再挑刺。
然而，這人不僅跟照片兩模兩樣，還渾身透著邋遢。
照片上好歹收拾好了才拍的。
真人卻——那頭雞窩似的頭髮，也不知道有多少天沒洗，把眼睛也擋住了一半，另一半則被眼鏡擋住，根本看不清他的臉。
穿的那身驗實白袍全是黃的藍的黑的斑點，就這樣猥猥瑣瑣地站在那裡。
如果說他會突然扯開袍子，秒變暴露狂，她也會信！
再到腳下，也不知道他從哪裡搞來的人字拖，就這樣光著腳，夾著拖鞋。
伊蕾娜只看了兩眼，就已經兩眼發昏，只想倒地不起。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拉著江以寧往後退了三四步。
「不合格！不要！」
就憑這傢伙的邋遢樣子，扔給哪個團隊都不會要！
她們不要，父親也無話可說！
那個人好像聽不到她的拒收評語似的，「嘿嘿」地笑了聲。
「江小姐，你好你好，我聽之前過來面試的人說，你不會當面試官的，沒想到我面子這麼大。」
說著，便伸出右手。
伊蕾娜眼皮狠狠地抽了一下，只覺得呼吸困難。
這種話能說嗎！
就算說，也不應該當著江以寧的面說好吧！
情商低成這樣！
江以寧卻像沒有感覺到問題似的，竟然還伸手跟他握了握。
「請進吧。」
旁邊的利亞聽到她的話，立即上前，給眾人推開了充當面試室的房間門——一個小型會議室。
那人邋遢男人撓著頭髮，連聲說了幾聲「好的」，就率先走了進去。
江以寧正準備跟在他身後，步伐剛邁，手就被人拉住。
她一點也不意外，帶著耐心地回頭。
伊蕾娜沒好氣地問：
「你看到這樣，還要繼續面試？！」
這傢伙一點也不尊重人好吧！
既然要面試，怎麼也得收拾一下自己的儀表吧，這是最基本的禮儀！
江以寧偏了偏頭。
「他其實收拾得挺乾淨的，沒有異味。」
伊蕾娜頓住，回想剛才短暫的接觸，好像是這樣沒錯。
之前那個臨時組起來的專案組，江以寧也不怎麼管那些借來的人的外表。
只不過，霍華德是個體面的地方，裡面的人，也會自覺地維持自身的體面。
現在回想起來，江以寧這人，好像只對氣味有要求。
至少，沒有體味這一點，證明了那個邋遢人，做了基本的衛生清潔。
「行！」伊蕾娜深吸了口氣，咬牙道，「再給他一次機會！」
結束對話，兩人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那個人已經自己找位置坐了下來。
見她們進來，他又「嘿嘿」地笑了聲。
「你們在外面議論我的外表嗎？覺得我髒？」
兩個女孩不約而同地頓住腳步，朝他看去。
那人攤了攤手，直白道：
「我周圍的人經常像你們這樣，背後議論我。」
從打照面到進會議室，短短不到五分鐘，這人就作出了兩次讓人下不來台的發言。
伊蕾娜瞪了他幾秒，半晌，將手上的資料扔摔到會議桌上，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既然都攤牌不要臉了，那她也不客氣了。
「你也有夠異類的，知道別人議論你的外表，那還不改？」
那人——埃德加·坡嘆了口氣道：
「我試過，但每次收拾完，第二天又會打回原型，好麻煩，我也沒那麼多時間去搞。」
看他這理直氣壯的樣子，一時間，伊蕾娜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她甚至開始有些動搖，不再確定這人是不是父親派過來的。
正常情況下，父親的身邊絕對不會留下這種人，畢竟，父親才是最重體面的那一個。
但，如果父親就是為了讓她產生這種想法呢？
回頭查一查這人在「神邸」的活動軌跡吧。
假設他是父親的人，他總不可能用這種狀態，在「神邸」里待二十年。
這時，一直挺安靜的江以寧，忽然開口：
「坡先生，我可以向你提問題嗎？」
埃德加大大方方地點頭。
「當然可以，我就是過來面試的。」
江以寧點了點頭，示意伊蕾娜給她筆和紙。
伊蕾娜不明所以地把東西遞了過去，就看見她低頭書寫什麼。
湊近一看，又是一陣無語。
江以寧那所謂的提問，竟然是給人出考題。
算了，這女人主意大著呢。
當下也不說話了，盯著她把題目列出來。
她的書寫動作非常流暢，不像是一時興起的出題，更像在默寫題目。
是一道合生化理於一體的綜合題。
看上去十分複雜。
伊蕾娜在心裡盤數著，就算讓她來做，可能也要花上好幾個小時才行。
這是什麼意思？
換這種方式，讓對方知難而退？
一道題目完整寫出來，已經是七八分鐘後。
江以寧把紙和筆推到對方面前。
那人笑嘻嘻地接過，目光掃過白紙的瞬間，那抹懶洋洋的笑便斂起了大半。
但這個狀態只維持了短暫的一兩秒，就重新掛起笑。
他抬眸看向江以寧。
「江小姐，這題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嗎？」
江以寧也在看他，絲毫沒有錯過對方臉上的變化。
「不是，是我……的一個老師編的題目。」
埃德加拖著腔調「哦」了一聲。
「那你這個老師，一定是個很差勁的人。」
雖然說的是江以寧，但伊蕾娜聽到這話，還是沒忍住，額角狠抽了一下。
這人是來找茬的吧？！
什麼嘴，敢說面試官的老師差勁。
差不差勁另說，面試通關就別想得到了！
江以寧聲音淡淡：
「這一點不勞你操心，坡先生，你完成題目即可。」
「行。」
埃德加拿起筆，又向伊蕾娜攤了攤手掌心，要新的紙張。
伊蕾娜還在感嘆江以寧的脾氣真好，看見他的動作，頓時翻了個大白眼，撇著嘴，把紙張拍到他面前。
江以寧站了起來。
「一個小時，把答案交給我。」
也不等其他兩個人反應，利落地轉身走出了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