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諧氣氛一直持續到用餐結束。
期間，里斯的手機響了一次，他也因此離席了兩分鐘。
老霍華德神色沒有變化，在里斯打招呼要出去接電話的時候，甚至還笑了笑。
只不過，里斯轉身後，這老人卻意義不明地掃了他背影一眼。
江以寧就像什麼也沒有察覺到一般，安靜地低頭，事不關己用著自己面前的精美餐點。
奧克蘭也一樣，依然充當「老夥計」的陪聊。
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一般。
事實上，的確什麼也沒有發生。
里斯僅僅兩分鐘後就回來了，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
那通似乎只是普通電話。
午餐平淡地結束了。
兩老兩少再次回到寬敞的大廳，管家艾倫送上有助消化的餐後飲品。
一杯飲品還沒喝完，里斯的手機又響了一次。
而這一次，老霍華德也終於說話了。
「既然你忙，就先去忙吧，我也有些累了，再坐一會兒，就該去休息。」
話說到這個份上，不僅里斯，其他兩人也該準備好告辭的話術。
里斯聞言，沒立即有動作，而是掃了江以寧一眼。
江以寧瞧見了，竟然回了他一個淡淡的笑容。
彷佛剛才在外面的那一陣對峙，對她毫無影響。
影響必定存在過，只是，在用餐這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內，已經消散了。
想到不久前的那通電話匯報的內容，里斯也不由得勾出一抹淺淺的笑。
現在的笑，還說明不了什麼。
里斯收回視線，笑著看向主位上的老人，他的父親，他的主上。
「好，那，父親，我晚些時候再過來陪你。」
老霍華德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單一個音節，聽上去似乎並沒有多少期待。
里斯再次轉向江以寧，臉上笑意深了些，但笑意不達眼底。
「以寧，昨天在三十六樓，跟你聊得很愉快，你的『觀點』總能讓我耳目一新，真希望有更多的時間和你交流，如果你有想討論的新觀點，也可以找我，我會很高興的。」
藍眸男人一邊說，一邊舉起手，做了個打電話聯絡的動作。
江以寧聽得懂他的意思，臉上笑容依舊。
「好啊。」
里斯頓了頓，目光在她的小臉停留了好幾秒，這才起身往外走。
誰也沒有看到，在他轉身後的瞬間，英俊的臉龐上，所有表情全部被抹去，整個人透著一股可怖的壓迫力。
老霍華德似乎對「最受寵的孩子」離開，沒有太多的感覺，等大廳的門合上後，他看向了自己的「老朋友」。
「本，今天也小鬧騰了一陣，你就早些回去，好好養著身體，你未來有一段日子要忙活的，那會兒可就沒時間休息了。」
這話的意圖也表達得清清楚楚。
他有話要單獨跟江以寧聊。
其他人在場，會礙事。
奧克蘭的目光在大廳內僅剩的人中來回掃視了一圈，沒多說什麼，點了點頭。
「也是，我老了，那今天我就先回去了，等我身體好些，再來找你敘舊吧。」
說完，身邊一直陪著的「助理」，非常有眼識地過來攙扶。
跨出沙發區，奧克蘭停住腳步，同樣沒忘記CUE江以寧。
「以寧，有時間記得到我那邊去逛逛。」
江以寧一視同仁，均回以同樣的微笑。
「好的。」
一視同仁的結果，就顯得很敷衍。
她這個樣子，反而十分有效地取悅了老霍華德。
是了。
這孩子來到霍華德後，似乎一直是這個態度。
被裡斯帶回來，卻絲毫沒有依靠里斯的意思，自始至終保持著距離。
對奧克蘭也一樣，拋來的橄欖枝，看似會伸手接，結果卻傳來數次談判失敗的訊息。
看似柔軟可欺負的模樣，竟出乎意料地堅定。
唉。
越是深挖，就越後悔當年因一時失誤，將這麼好的苗子丟失了。
老霍華德忍不住在心裡深深嘆息。
如今……雖然依然抱著不信任的態度，但，並不妨礙他欣賞這個孩子。
沒關係，人已經回來，慢慢調.教吧。
他總能把這塊璞玉雕琢成最完美的模樣，像里斯那樣。
老霍華德端著精美的瓷杯，淺淺抿了一口，動作優雅至極。
不緊不慢地放下杯子後，他抬眸看向被留下來的女孩。
「以寧。」
聞聲，江以寧緩緩抬眸，神色淡然。
看她這模樣，還真有些分不清，她是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麼樣的對話，還是……她很清楚，卻依然沒有波瀾。
當然只能是後者。
她是個聰明的孩子。
老霍華德笑了聲，狀似閒聊地挑起話題：
「我之前就聽說了，你標記了兩個專案，但一直遲遲沒有最後敲定最終選擇，我一開始以為是團隊問題，不過，這兩天，你的團隊已經基本搭建完畢了吧？是有什麼問題嗎？不妨說出來？」
江以寧偏頭，像在思考，又像在打量，好一會兒後，才回答了他的問題：
「大概……那兩個專案都不是最合適的吧。」
老霍華德「哦？」了一聲，笑著問：
「不合適嗎？那你覺得什麼樣的專案，才算合適？」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專案庫里的研究，其實只是給了一個大概方向，對投入研究的人，限制並不大，只要出來的結果，能達成輔助作用，其他的，可以任你發揮。」
雖然沒說明是對什麼起輔助作用，但誰都知道，整個專案庫，都是為「造神計劃」服務的。
言下之意，只要能對「造神計劃」起到正向有用，「神邸」不限制所有研究的過程，甚至結果。
江以寧點頭。
「我知道，伊蕾娜小姐有跟我提過，所以，應該不能算是專案本身的問題吧。」
老霍華德挑眉，像被挑起了興趣：
「不是專案本身的問題，還能是什麼問題？以寧，你把我搞糊塗了。」
江以寧卻道：
「先生，你沒有糊塗。」
女孩神色坦蕩蕩的，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過來。
目光直白，彷佛在說，不是專案的問題，是人的問題。
是她視線內的人的問題。
老霍華德頓住，就這樣對視了片刻，隨即，像某個點被開啟了一般，他忽然爽朗地大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