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猛地一扭頭，目光嚴厲地盯著他。
「不可能！」
Dr.羅傑過來之前就已經猜到，說出實情後，老霍華德是有什麼反應。
對外，所有人都以為奧克蘭是老霍華德的好友，兩個人合作無間四十年，才成就瞭如今的霍華德帝國。
但稍微有些觀察力，且有觀察機會的人，都能看出來，這兩個人早就貌合神離，分道揚鑣。
關係在「造神計劃」資料被藏起，計劃被迫停滯那一刻，就再也無修復可能。
也是那個時候，老霍華德身邊唯一能相信的，變成了Dr.羅傑。
所有關係人之中，也只有Dr.羅傑一個人，精準知道老人所有的身體資料。
就算是里斯，也不過是從邊邊角角里偷摸出一點資料，然後偷摸開啟了一個針對性研究。
里斯那個研究，老霍華德也都沒有放在眼裡。
因此，他也沒有多重視諾拉身上的東西。
要能回來，挺好，要不到，也無所謂。
Dr.羅傑沉默了一瞬。
「霍華德先生，我不相巧合。」
這種情況下就不可能會是巧合。
一個「不知情」的孩子，隨手做了些藥，給長輩送了過來，然後，那些藥，恰好對長輩的病情起到一些作用。
每個點分開，都可能說是巧合，但湊合到一塊，就絕對不可能。
因為，這裡面的每一個點，都不是隨便能做到的，一旦湊齊，那就說明，做的人，有絕對把握！
老人呼吸宣告顯比剛才急促了不少。
「如果她靠猜測，就能做到這個步……」
Dr.羅傑沉默了一下。
「是，你的資料給了她的話，她極大可能能幫你解決那些問題！」
老人沒有說話，雙手死死地交握在一起，捏得死緊，彷佛在某些選項苦苦掙扎著。
Dr.羅傑看了他一眼。
「霍華德先生，我認為，值得一試，只是——」
老人微微一動，交握的手握得更緊，半晌，眼眶深陷的眸子緩緩抬起。
「只是什麼？」
Dr.羅傑先撥出一口氣，主動把事情始末說了一遍，末了，又主動道歉。
「……霍華德先生，這次是我莽撞了，沒有徹底查清形勢，自主做了錯誤的判斷，讓里斯拿到了這個訊息。」
老人揮了下手。
「沒關係，早晚的事而已，我這裡……」
頓了頓，他冷笑了一聲。
「也跟篩子沒多大區別了，還有他不能滲秀的地方嗎？」
Dr.羅傑失笑。
「這倒是，只是……這裡也有你縱容的地方吧？如果你真的不想被他滲透，你還是有辦法解決的。」
老人輕嘆。
「辦法有的是，不過，不是我縱容他。」
而是不想在沒有必要的地方浪費力氣拉鋸。
他了解那個野心勃勃的孩子。
堵住一條路，他一定會想盡辦法，尋找第二條新的路，直接達到目的為止。
與其在這種地方跟他來回拉扯，還不如就把這條路留下來。
也方便他盯著。
在這方面，他們父子還是非常有默契的。
里斯那孩子也主動把自己路敞開。
Dr.羅傑當然知道，只是把話說得好聽點。
老霍華德自己戳破，他也不能當真。
「今天得到的資訊就是這些，霍華德先生，你打算……？」
老人沉默。
猶豫的原因無他。
就像不完全相信里斯一樣，他也不能相信江以寧。
不能相信，就不能把自己的性命放到她手上。
如此一來，又怎麼做出選擇？
安靜了許久，老人長嘆一聲，再次躺進貴妃椅里，無奈地望著冒白霧的浴池。
「偏偏是這個時候。」
Dr.羅傑知道他的意思。
偏偏是諾拉死後，才發現這個訊息。
江以寧身邊只剩下一個利亞，暫時也沒有別的藉口能往她身邊送人。
再來，里斯得到這個情報，自然也會盯著江以寧。
往後能不能再派人潛伏進去，都是個未知數。
Dr.羅傑看了老人一眼。
「也許，可以用那個藥？」
老人緩緩搖頭。
「以寧那孩子不簡單，即使換臉，大概也會輕鬆發現，何況——」
能適應那款藥的人，暫時只有兩個。
對其他人來說，那藥就是劇毒，吃下後，最多只能撐一段時間。
也就意味著，需要頻繁換人。
一個都有被輕鬆發現的可能性，還反覆換，那被發現的機率，也會大大增加。
Dr.羅傑聲色淡淡：
「不需要太長的時間，只要足夠撐到我們控制住她的時候。」
老人輕笑。
「你看看里斯。」
「當初我們花了多少時間拿捏他？如今那效果……我已經懷疑，那效果還存不存在。」
「如果換成江以寧，又需要多少時間？能控制多少？」
Dr.羅傑倒不以為然。
「效果徹底消退也沒有關係，最重要的一點作用還在，就足夠了。」
最重要的一點，把他的命握在自己手裡。
只要他不想死，那要考慮的事情，就多了。
老人搖頭，偏著頭，笑笑地看著他。
「不行，羅傑，對待醫生，不能這樣，你不是最清楚嗎？」
Dr.羅傑愣了一下，隨即，抬手輕拍了下自己的額頭。
「抱歉，我差點忘記了這一點。」
自己都要把命交到醫生的手上，自然需要醫生心甘情願為自己所用才行。
醫生和患者的關係里，絕對不能存在拉扯和對坑。
一丁點的扭曲，都有可能害死自己。
他不想冒這個險。
「沒關係，以寧想在『神邸』立足，總歸需要我的，辦法慢慢想吧。」
「我知道了，或者，我再找時間去一趟三十六樓？」Dr.羅傑說著，沒忍住，笑了出來，「不得不說，江以寧真的很優秀，我在她這年紀，根本遠遠比不上她，讓我想多找機會跟她好好聊一聊。」
老人倒不反對。
「去吧。」
「也正好可以看看那孩子的三十六會有什麼特別，說不定，你多走幾趟，就能找到給她身邊送人的辦法呢？」
Dr.羅傑笑了出來，假裝為難地「啊」了一下。
「那我的任務豈不是很重？」
老人感嘆。
「是啊，我身邊也只能讓你幫忙了，羅傑，為了我，你要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