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她正想追問,江以寧先開口打斷她,提醒道:
「只是直覺,我沒有任何證據。」
伊蕾娜翻了個白眼。
「我知道!你的直覺就是最準的,別扯那些有的沒的,趕緊說!『花』到底是誰!」
江以寧垂下眸子,聲色淡淡:
「江正學。」
伊蕾娜愣了一下,脫口問道:
「誰?」
從江以寧嘴裡出來的「江」,那必定就是江家人。
她轉而換了個問題:
「你家的人?」
江以寧抬眸,視線在她的臉上細細地掃過,確定她真的不知道「江正學」這個人。
半晌,她收回視線,淡定地給出答案。
「我的生物學父親。」
其實,說江正學是她名義上養父,才更正確。
在家裡,她的叔伯嬸嬸都還是這樣認定的。
伊蕾娜眼睛瞪得更大,嘴巴張了張,卻好一會兒都沒有發出聲音。
「花」是江以寧的生物學父親……
是不是太巧合了?
不,不對。
身為「造神計劃」里的核心人物,不管是研究的,還是被研究的,之間從來就不存在巧合。
只有必然。
好半晌,伊蕾娜眨了眨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那……我們之前猜測里斯想拿你給『花』當復活容器,其實也不正確?」
如果「花」就是里斯想要復活的物件,如果「花」對里斯十分重要……
作為自己最重要的人的孩子,里斯就不可能毀了江以寧吧?
也許,里斯對江以寧好,除了江以寧是夏娃外,還因為江以寧是自己最重要的人的孩子。
所以他才處處讓著江以寧,給她最放肆的縱容?
江以寧意義不明地低笑了聲。
「誰知道?」
伊蕾娜聞言一頓,皺起眉頭。
「你是不是還知道些什麼?」
江以寧瞥了她一眼。
「我說了,都是直覺,沒有任何證據。」
伊蕾娜臉上有些抓狂地扭曲了下。
「行行行!我換個問法行了吧!你是不是還感覺到些什麼?!」
現在又不是搞學術!
有必要說得那麼嚴謹嗎!
只是隨便在電梯口前聊個天而已!
江以寧像沒看到她的表情似的,倒也還是有問必答。
「我能感覺得到,里斯·霍華德對我,並沒有多少好意,當然,也沒有惡意,在他眼裡,我大概就是一個人。」
伊蕾娜本想吐槽不是人還能是什麼。
但話到嘴邊,她忽然明白過來,江以寧這是什麼意思。
她自認了解里斯,很清楚,能被裡斯當人看的人,世界上其實找不到多少個。
被他當人的,就已經代表他很當一回事了。
江以寧的不是對待這一層意思。
她口中的人,是指路人,是大街讓隨便擦肩而過,不用放在心上的人。
一個無所謂的存在。
可江以寧身上,有夏娃的身份,甚至還可能是他重視之人的孩子,這些身份疊加在一起,還被裡斯當成路人?
怎麼可能!
江以寧看出她的想法,淡聲道:
「有可能,如果從最開始,他就打算把我當容器,不對身體本身的人格投放感情,是最正確的做法。」
伊蕾娜張了張嘴,又啞巴了好一會兒。
「……那現在差不多等於可以確定他真的想搞復活那種玄幻玩意了?」
「可能吧。」
江以寧還是那個答案。
直覺。
沒有任何證據。
「慢著!」伊蕾娜猛地反應過來,「這不就是說,里斯打算抹掉你的人格,拿你復活你的父親!?」
這都是什麼狗血淋頭的事兒啊!
她想抱住腦袋,但指尖剛碰上額頭,就摸到繃帶。
後腦勺還傷著,不能亂碰。
「就當作他能成功好了,你父親就算活了,也被會被他氣死回去吧!?他怎麼想的?!」
江以寧倒不覺得有什麼好值得大驚小怪的,還能冷靜給她做分析:
「我跟我生物學父親,從來沒有見過面,按照我目前查到的資料來看,我出生前,他就已經死了。」
伊蕾娜腦子還亂著,愣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生命是從母親的身體裡開始孕育的。
這種情況,叫遺腹子。
還在普通現實的範疇里。
父女倆沒見過面,甚至父親還不知道女兒的存在,就死了。
那當然不會存在記憶和感情。
才剛理順,江以寧又說道:
「何況,你真的覺得里斯·霍華德那種研究,是復活術嗎?事實上,他的所作所為,跟復活一點關係都沒有。」
伊蕾娜愣了愣,隨即,人也平靜下來,認真地點了點頭。
「對。」
里斯做的那一套,只是操縱人格而已。
他往一個人身上套入另一個人格,並且,這個過程,完全由他親自操弄。
這裡面會有多少主觀意識……不,應該問,裡面能有多少客觀意識存在?
他弄出來的人格,說不好聽,就是憑他自己主志想像出來,然後動手塑造出一個完全遵循他喜好的人。
什麼復活,什麼重生,只是笑話。
或者說,他是在自己騙自己。
人死了,就是死了。
里斯·霍華德就是一個活在自己臆想里的人。
就在這麼會兒的說話間,電梯那邊傳來「叮」的一聲。
兩個人當即打了話題,不約而同地看向緩緩開啟的電梯門。
門還沒完全開啟,Dr.羅傑就急著邁步,從裡面走了出來。
「江小姐。」他一邊走向江以寧,一邊道,「你做了一個明智的選擇。」
江以寧對他的話沒作任何表態,只淡然地領著他,往會議室走過去。
還是上次使用過的會室議,Dr.羅傑在門口站定,問了一個以往沒有問過的問題:
「這裡的密封性足夠嗎?」
江以寧和伊蕾娜同時回頭看向他。
Dr.羅傑輕嘆:
「按照里斯的性格,他不可能不插三十六樓,我不得不防。」
倒不難理解。
剛在里斯手上折了一批人,謹慎些,似乎理所應當。
江以寧站在會議室里。
「Dr.羅傑,我的情況,你應該很清楚,如果有人想往我這裡安插眼睛,我做不到徹底拔除。」
她刻意咬重了「有人」這個單詞,算是給他提了個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