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過去了幾天。
猩紅濃霧散去後,甲板不再是禁區。
可這又有什麼用呢?
玩家們的詭幣在飛速消耗。
大部分人手裡的詭幣,本就只有可憐的兩位數。這麼多天過去,不少已經花光了。
每個人的飽食度,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起初,穆傾雪還能依靠自己殘存的威信對物資進行統一調配。
她甚至把自己那份口糧拿出來分給眾人。
但很快,她的存貨也見底了。
飢餓,如同無形的瘟疫,在倖存者中蔓延。
飽食度原本綠色的健康狀態,先是變成了黃色,又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大多數人的個人面板上,代表飽食度的數值,都跌破了20的警戒線。
【飽食度過低,您的身體將進入虛弱狀態。】
【飽食度過低,您的精神將出現渙散,有機率產生幻覺。】
飢餓是最好的催化劑。
它能將人最後那點可笑的體面和理智,徹底碾碎。
一個曾經在公司里負責產品設計的女經理瘋了。
她原本是精緻的都市白領,每天妝容一絲不苟。
可現在,她頭髮油膩地粘在臉上,雙眼無神,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誰也聽不懂的話。
「我要吃肉......我要吃烤肉......五分熟的......」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朝著甲板邊緣走去。
「張姐!你幹嘛去!」有人喊她。
她沒有回頭。
只是痴痴地看著那片漆黑的海面,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海底撈......有好多好吃的......」
說完,她張開雙臂,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旁人根本來不及阻止。
「噗通。」
黑色的海面,吞噬了她。
連一朵浪花都沒有泛起。
周圍的人,死一般地沉默。
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懼,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下一個,會不會就是我?
......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趙傑一腳踹翻一個空水瓶,面目猙獰地對著眾人嘶吼。
「都他媽是死人嗎?!餓死在這裡,就是你們想要的?!」
他指著船艙深處那片黑暗。
「去探索,去做任務!完成了就有詭幣!有吃的!」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氣沉沉的沉默。
大部分人都只是麻木地坐在地上,連抬眼看他的力氣都沒有。
做任務?
說得輕巧。
多少人因為觸動了隱藏的規則身死,現在還要讓他們主動以身涉險,用命去賭那點虛無縹緲的獎勵?
還不如留點力氣,多苟活幾個小時。
看著這群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趙傑氣得肺都要炸了。
就在這時。
穆傾雪站了出來。
她的臉色同樣蒼白,但眼神卻依舊強撐著一股勁。
「我帶隊。」
她環視了一圈,聲音沙啞但堅定。
「願意跟我去拼一把的,站到我這邊來。」
人群騷動了一下。
最終,只有三個男人,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們是公司里最底層的員工,也是餓得最狠的。
這三個人知道,再不做任務,他們會餓死。
穆傾雪看著這寥寥無幾的隊伍,心頭一片悲涼。
但她沒有選擇。
她只能帶著這三個幾乎要餓昏過去的人,走進了那片象徵著危險與未知的船艙深處。
......
幾個小時後。
穆傾雪的隊伍回來了。
但只回來了三個人。
穆傾雪的職業套裙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狼狽不堪。
另外兩個男人,一個瘸著腿,一個捂著不斷滲血的肩膀。
隊伍里,一個男人永遠留在了裡面。
他們用一條人命,換回來了三百詭幣。
三百詭幣,又換了六十包蘇打餅乾。
然而這點東西,在幾十個餓紅了眼的人面前,根本就是杯水車薪。
一個平時就喜歡在辦公室里撒嬌賣嗲,把自己當小公主的女職員,第一個沖了上來。
「穆總!你們回來了!太好了!我快餓死了!來,快拿出來平分!」
她理直氣壯地伸出手,就要去拿那個瘸腿男人懷裡抱著的餅乾。
瘸腿男人猛地一側身,躲開了她的手,死死抱住懷裡的食物,像護崽的野獸一樣瞪著她。
「滾開!」
他聲音嘶啞地吼道。
「這些是我們用命換來的!憑什麼平分?!」
女職員被吼得一愣,隨即委屈地癟起了嘴,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你吼什麼呀!大家都是同事,不就應該互相幫助嗎?」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另一個受傷的男人,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罵。
「互相幫助?我們去拼命的時候,你們在哪兒?!」
「現在我們九死一生回來了,你就想坐享其成?!」
「我呸!想得美!」
矛盾,瞬間激化。
沒出力的那群人,開始用道德綁架。
「拿回來的東西就該平分!憑什麼你們想獨吞?」
「穆總,你看看他們!太自私了!」
而出力的兩個人,則把怒火對準了穆傾雪。
「穆總!你一句話!這餅乾是不是我們幾個拿命換的?!」
穆傾雪被夾在中間,一個頭兩個大。
她那套現代社會的職場管理學,在這種赤裸裸的生存鬥爭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權威早已出現裂痕的她,根本彈壓不住這群已經餓紅了眼的瘋子。
那個女職員眼看穆傾雪也指望不上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對著那兩個男人喊道:
「你們還是不是男人啊?保護我們女人,不是你們男人應該做的嗎?」
「本來這些東西就該全部交出來給我們!現在只要求平分,你們還唧唧歪歪的!真沒風度!」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瘸腿的那個男人突然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