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這些貴不貴？」
張婆婆道：「我之前說拿去修一修，娃娃些說修也要花不少的錢，還不如買一個。」
「這些娃娃一點兒也不曉得節約，一說什麼沒有了什麼壞了，他們就說買。」張婆婆一聲嘆息：「都在外面打工，又要供房貸又要供娃娃，時不時還要失業沒工作，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了，還不曉得節約，這些娃娃啊，焦人……」
「張婆婆，他們是知道節約的，但是再節約花在您身上的錢他們都不心疼，年輕人打工掙錢的意義就是想讓家裡的老人孩子過上好生活，讓生他的和他生的都幸福快樂。」
「話是這樣說，但是我們這些老的還是想到他們辛苦，掙兩個錢不容易，不能拋灑了，能不買的就不買了。就像那個空調，開起好費電喲，我大女兒說上個月家裡三個空調開起，一個月電費都花了八百多。」
「您老人家想想啊，這麼熱的天氣要是熱到生病了進一趟醫院就不止八百多，而且人還受罪。一百塊錢的電費可以用很久，一百塊錢進一趟醫院完全完全不夠用，掛號檢查都不止一百多。」陳啟亮勸她：「像這種生活必需品換了，該修修改換換，天這麼熱沒風扇好惱火喲。」
「不惱火，沒得事兒，我們這種老婆婆整天又沒多少事兒做，熱了就再坐下來搖幾下蒲扇，立秋了一早一晚也退涼了，不熱。」
好吧，老太太確實不熱，但是陳啟亮的汗水八顆八顆的滴落，背心都打濕了。
「張婆婆，您電扇在哪兒，我先把電扇修好再修電視吧。」
修到一半的電視放一邊，看到張婆婆搬來了一把三峽牌電風扇。
「這個電扇比我的年紀都大。」
「確實比你年紀大。」張婆婆笑道：「這是九五年買的了，那年打穀子天氣熱，我家老頭子說別人家都有電扇了，我們也去買一把，一直在用，今年才壞了的。插上電只會嗡嗡響，完全不轉動。壞了好可惜噢，娃娃些喊我丟了了，我才捨不得丟呢，這是我家老頭子買的唯一可以用的東西了。」
「以前的電器質量都好，經久耐用。」
陳啟亮明白這把電扇對老太太來說不僅僅是日常生活家用電器，更具有紀念意義。
修電器陳啟亮是自學的，他就喜歡搗鼓這些舊家電。他跑到廢品收購站買了不少的老家電拆了來研究，維修，深深的感慨早些年這些家電的用料實在。
鐵是鐵，重是重，但是，質量真的沒話說。
就這樣說吧，廠子垮了電器都還在。
陳啟亮將電扇蓋子開啟，發現不轉動的原因是轉軸缺油，積灰油泥卡死了。
風扇前後軸承長期無潤滑油，灰塵和乾涸黃油結塊，轉子被黏住。
「小伙子，修得好不？」
老太太滿眼期待看著陳啟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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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婆婆，放心，修得好。」
陳啟亮拆開前後網罩，在電機中心轉軸縫隙滴縫紉機油，手動用手拔扇葉轉動幾圈潤潤，然後又讓張婆婆找來抹布，自己將外罩擦乾淨，又打了一些油。
「張婆婆，家裡有沒有鋼絲球和洗潔精？」
「有有有，我去拿。」
老太太把鋼絲球和洗潔清拿來後，陳啟亮給將外殼、網罩和底座表面浮鏽擦了，擦乾後噴了一層透明清漆。
老舊電器出現最多的就是這種問題。
就像一個老人出現斑點皺紋，這些都是時間留下的痕跡。
「喲，你這個小伙子才能幹的呢，這個電扇拿給你這麼一打整就出人才了，一下就像年輕了二十歲，又變得好看了。」
張婆婆由衷的稱讚，歡喜不已。
「我們把電插上，看能不能用。」
張婆婆目不轉睛的盯著。
「轉了，轉了，哎呀，小伙子，你才能幹喲，壞電扇都能修得好，轉起這個風就是不一樣……」
「這下好了，現在又可以用了。」
老太太看著轉動的電風扇 眼睛都亮了，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陳明亮看著她高興的樣子，知道她看到的不是風扇，而是透過風扇看到了當年那個汗流浹背抱回來了這台電扇的男人。
老伴走了，兒女外出務工，唯有這些老物件默默的陪伴在她的身邊。
「電視能修好不？」
「能。」
「我說的是另一個電視。」
另一個電視？
老太太去房間裡摸摸索索，然後給抱出來了一台十四吋的黑白電視機。
「這個電視也是老頭子買的，是九二年買的。」張婆婆道：「那年我們生產隊李家的娃娃在外面當包工頭買了一台電視回來，全村都轟動了大家都跑去看。」
「他那閨女在又抱了一台三洋錄音機在錄歌，我也不曉得，走到院壩里的時候就問了一句：現在放的啥子？ 那個女子就瞪我一眼，吼我：要看就看，不看就走，在這兒吼啥子吼。」
「當時啊，我臊得滿臉通紅，趕緊的走了。」老太太回憶道：「我老伴見我走了也跟著走了，回去的路上一聲不吭，第二天他就上街去抱回來這台電視，我們家的娃娃些也放到院壩里讓全生產隊的人看，然後就好多人都跑到我們家來了。」
「就是因為李家那閨女說話大個得很，傲得很，生產隊的人都喜歡朝我們家裡跑。」張婆婆道：「那個年代有些人買了電視回來別人看還要收一分錢一個人，我們家從來不收錢，就放在屋簷下，大家都可以看，每天晚上我麼兒還要把長板凳搬出去擺好，等晚上電視放到晚安的時候，大家都散了，他又把板凳搬回家……」
陳啟亮能想像那樣的場景。
「這個電視能修好就好了。」
「張婆婆，我試試。」
這台熊貓牌的黑白電視機應該是陳啟亮之前修的是一個三十二吋的彩電的前輩。
陳啟亮將電插上，有正常的聲音，螢幕純黑無任何的光柵和雪花。
「看嘛，就是這樣子，娃娃些說丟了，我就抱回房間放著了，我是真捨不得丟。能修就修，不能修我就留著作一個念想。」
有些東西可以被疊代，但是老舊物件寄託著更多的情感和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