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芬,你說家裡請了一個人照顧你哥?你哥就不來城裡了?」
曹莉思前想後覺得不對勁兒。
那天自己暈倒送醫院後就沒見著兒子了。
「世芬,你到底瞞著我什麼事兒?你哥是不是出事了?」
「媽,沒有的事兒,哥現在好好的呢。」
陳世芬想起了家裡客廳里安裝的監控。
連忙調出來給她看。
只是,讓陳世芬沒想到的是看到的畫面有點一言難盡:她的好大哥居然趴在地上給世豪當馬騎。
「這……這孩子誰家的?」
曹莉連忙戴上老花鏡仔細瞧了又瞧:「我們村里誰家的小孩?」
「媽,是……」
監控里傳來了唐麗的聲音。
「世豪,趕緊的下來,你這樣沒禮貌。」
端著餃子皮和餡的唐麗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把東西放在桌上,立即把兒子從陳世華的背上拎了下來:「不許對陳叔叔這樣,你這是在欺負他。」
「沒欺負,我喜歡讓世豪騎大馬,小時候我爸也讓我騎大馬。」
聽到這話的曹莉眼眶都紅了。
「世華怎麼還記得這個啊。」
那是他生病之前的事了。
「哥說那孩子沒爸爸,他要給孩子當爸爸,說什麼也不回城來。」
陳世芬能說啥,自家哥脾氣上來九頭牛都拉不動。
她能怎麼辦?
只能寵著哄著。
「那……」突然曹莉驚喊了起來:「世芬,那女人的臉……」
「媽, 她的臉是燒傷的,因為沒錢做手術被男人全家嫌棄離婚了的,獨自帶著孩子在外面撿垃圾過日子,然後順便撿到了我哥……」
反正事情都過了,也有了一個好的結果,再說起時就簡單容易得多了。
老太太也能接受了。
「這……那女子叫唐麗?」
「嗯,隔壁縣城的人。」
「她是不是唐家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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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吧,我也不清楚。」
「你么姨婆就是唐家灣的人,她給我說過他們生產隊就出過這樣一件事兒,那女人很勤快也很漂亮,但是遭遇了不幸男人全家都嫌棄,逼著她離開,還不讓帶孩子走,女人執意要孩子,他們不給遷戶口,還放話說要遷戶口可以,給十萬塊錢的補償才行。是不是她呀?」
「大約是吧。」
「呵呵,還真是有緣,以前我聽到這話的時候就想,這要是我兒媳婦,我可勁的疼到骨子裡去了,拿錢給她做手術,讓她儘量恢復,沒想到當真要當我的兒媳婦……」
陳世芬……我媽是不是想得太多了點啊?
只是, 當她看到客廳里大哥和世豪都洗了手,乖乖的和唐麗坐在一起包餃子,唐麗耐心的教導了大的教導小的,這一幕又何嘗不溫馨呢?
「世芬,你問問那個唐麗,對你哥有沒有想法。」曹莉立即道:「要是她同意,就和你哥扯個證辦個酒席,你爸還沒有滿一百天,熱孝,是可以辦的……」
「媽,不用這麼著急的,或許人家沒那意思呢?」陳世芬道:「先讓他們處處吧,再說了,這年頭,有證綁得太深了也未必是好事。」
反正經歷了方靜的事後,陳世芬還是有心理陰影的。
「我就怕村里人說閒話。」
「有啥閒話可說的,各人吃各家的飯管各家的事兒,再說了,他們都是離異的,又沒有破壞誰的家庭,有什麼關係?」
「這……也行吧。」
讓陳世芬沒想到的,自家媽轉頭就打了么姨婆的電話。
兩人聊了半個小時。
電話掛了,曹莉唏噓不已。
「是她沒錯了,那家人也姓陳,而且現在還是那句話說讓女的要麼把孩子還回去,要麼拿十萬塊錢去遷戶口。世芬啊,你想想辦法,那個娃娃得上學啊,那不要臉的一家子壓著戶口算怎麼一回事兒?」
「媽,您別急,事情都解決了。」
當聽說戶口遷到了自家這邊了,孩子也上學了。
曹莉又不淡定了。
她叫嚷著要回老家,要回去看看那娃娃。
什麼樣的娃娃難讓她激動成這樣啊?
真正是撒謊也沒找個好的藉口。
就是想回去看她理想中的「兒媳婦」。
陳世芬覺得那是自家媽媽剃頭的挑子一頭熱。
但是老太太激動成那樣,自己能怎麼著?
也只好帶她回家。
母女倆進家門的時候,世豪正在寫字,而旁邊坐著的陳世華也在一筆一畫的寫字,一個四十多歲的人了直接變成了乖乖的小學生,還得是老師教得好啊!
唐麗則是坐在院子裡搓著衣服,手上拿的正是陳世華的T恤。
「小唐,不是有洗衣機嗎,怎麼用手洗?」
陳世芬見狀就問。
「呀,陳姐,你回來了呀,夏天的衣服不多,又薄,手洗快又不累,洗衣機費水費電費時間。」
曹莉笑眯眯的看著這個「兒媳婦」,這才是過日子的好女子。
「陳姐,這是?」
「這是我媽。」
「嬸子好,對不起,嬸子,我暫時住您們家……」
唐麗趕緊的在荷包里翻口罩出來要戴上,她在家的時候都沒戴,但是有外人在的時候還是戴上好,免得嚇著人家。
「好孩子,沒事兒,這口罩咱不戴。」曹莉上前搶過她的口罩,看著她那張連鼻子眼睛嘴巴都變形的臉眼眶都紅了:「好孩子你受苦了,傷成這樣該多疼啊?」
這話讓唐麗淚如雨下。
她親媽都沒有說過這話。
親媽知道她出事後第一句話就是:「你都這麼大的人了,你都當媽了,你咋就不知道小心點呢?傷成這樣,得多少錢來治啊?治不好怎麼辦?你這樣子,連娃娃都害怕……」
一頓指責連續輸出,讓剛從昏迷中清醒過來的唐麗一臉的懵。
當知道自己的臉變形得讓人害怕的時候,她甚至想過死。
是兒子一聲一聲的媽讓她清醒過來了。
不管自己變成什麼樣,只要自己還能活著, 兒子就還有一個親媽在世,兒子就還有一個懷抱可靠。
所以,她頑強的抗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感染期,然後頑強的活下來出院了,也頑強的帶著兒子離開了不珍視她的那個家。
習慣了一個人扛事,一個人面對風雨,突然有一天有人為你撐傘,有人知你冷暖,有人為你心疼,唐麗再也崩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