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就這麼一等,等到了夜裡也不見姜卿寧過來。
燭火搖曳,他臉色沉得可怕,目光頻頻看向外頭,第一次在書房裡連摺子都看不下去的等一個人。
自回府後,他就故意把自己關在書房裡,連晚膳都未傳,心裡憋著一股氣,就等著姜卿寧推門進來。
從一開始想著姜卿寧哄他時,他定要端出架子,到後來便想著只要姜卿寧隨口說句好話,他不也小肚雞腸的人,非要計較不可。
可眼看著夜色漸漸沉下,門外始終靜悄悄的。
她不來哄我,難道我就不能找她來哄我嗎?
裴寂不等了,裴寂豁然開朗了。
當即召來小廝備好熱水,決定換身衣裳去找姜卿寧。
一切收拾妥當後,裴寂欲要出門,卻又倒了回去。
「裴七。」
「大人……」
裴七始終候著,就等裴寂召他,他來匯報一下今日姜卿寧在公主宴席上的事情。
「啟稟大人,公主今日派了嬤嬤強硬的把夫人帶出去,夫人還在公主的席面上喝了……」
「裴七……」
他正事無巨細的匯報呢,結果裴寂卻突然打斷他,負手走到他面前。
裴七抬頭一看,頓時愣住了。
裴寂今夜的裝束,與往日在朝堂上的沉肅截然不同。
內著一襲寬大的直裾,由領口的瑩白緩緩過渡至袍角的淺靛,衣料是極軟的雲錦,貼在身上有種流水般的靈動,只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清瘦。
外罩一層如霧般輕薄的素色外紗,繡著的淡金色枝葉紋樣,遠看若有若無,近看枝葉舒展,添了幾分雅致,卻毫不張揚,走動時與內袍相疊,宛若雲霧纏身。
就連腰上的玉帶,也繡著暗紋纏枝蓮,還墜著瑩潤的玉石。
這還是平日裡殺伐果決的大人嗎?
裴七一陣恍惚。
裴寂非常嚴肅的問道:「你說,我大夫人五歲,真的顯老了嗎?」
裴七:……
他剛剛見裴寂的臉色,還以為是有什麼要事要吩咐呢。
「大人,你一點都不顯老,而且夫人今日之言是有前因的。」
裴七忍不住了,連忙將席間的細節托盤而出。
裴寂聞之一愣,抬手道:「等等,你說什麼,我夫人一人就飲了一壺的『醉流霞』?」
那可是宮中最烈的御酒。
他心中又氣又驚,氣的是合著一桌的人全欺負他的人不知情,驚的是他那看似乖巧可愛的夫人居然是藏著酒量的「酒蒙子」,那酒連他都只敢喝三杯。
裴七糾正:「是一壺多。」
裴寂眉頭擰成一團,語氣不覺帶著幾分責備,「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說!」
裴七聞言,看著裴寂的目光都帶上了控訴,最後實在忍不住道:「這也能怪我?屬下可是一直在門外等著大人傳我問話。」
裴寂被這話一堵,隨即輕咳一聲,掩住幾分不自在,沉聲道:「下不為例,以後主動匯報。」
裴七:「哦。」
「退下吧,我自己去找夫人。」
裴七:大人,其實後半句你不必對我說的。
另一邊——
「夫人,你把大人丟下馬車,真不去哄哄啊?」
主院裡,姜卿寧帶著青梔在後院的一方石桌坐下。
一輪圓月懸在天幕,清輝的月光映得滿院銀白,連院裡的花草都復上一層柔光。
姜卿寧早就後悔自己過於衝動,如今聽青梔這麼一問,更是苦著一張小臉。
她窩囊道:「我、我還沒有想好怎麼去哄他……而且,我不敢呀。」
她還聽下人們說了,裴寂一回來就進了書房。
她生怕自己去了,裴寂就從書房裡拿出戒尺揍她。
【妹寶不僅讓大反派聽見自己說他年老色衰,還把人給丟下馬車!】
【哈哈哈哈,人怎麼能有種成這樣!】
【不過妹寶到底是因為吃醋公主喊「裴郎」,還是害怕大反派收拾自己,所以才跑得這麼快?】
實則,兩個都有。
姜卿寧在心裡悄悄回答,面上嘆了一口氣。
青梔勸慰道:「大人怎麼捨得為難夫人?你同他去撒撒嬌,大人的氣就消了。」
「青梔,你不知道……」姜卿寧幽幽的看去,破罐子破摔道,「夫君今天還聽見我在公主和郡主們面前說他大我五歲,年老色衰時誰嫌棄誰還不一定呢。」
「啊?」
青梔驚了,怪不得夫人今日跑得那麼快。
姜卿寧喊道:「青梔,我死定了!」
【哈哈哈哈,看妹寶抓狂真的好好笑。】
「不至於不至於。」青梔連忙撫著姜卿寧的後背,「咱還是想想辦法怎麼哄人好了。」
想?
姜卿寧面上一愣,隨即驚道:「對了!」
青梔還以為夫人這麼快就想到了,當即一臉期待。
「公主賜我的酒還有一半多沒有喝完呢,青梔快讓人幫我拿出來!」
青梔:「啊?」
【嗯?bro,這對嗎?】
【上一秒:青梔我死定了,下一秒:青梔把酒拿出來。】
【只有我好奇那酒是什麼時候被帶回來的嗎?】
青梔雖然不解,但還是讓人把酒端出來。
這是她在馬車上等姜卿寧回來前,公主府的宮女先一步送過來的。
「夫人,這不好吧?我是讓你想辦法,不是讓你想喝酒的呀……」
青梔見姜卿寧這就給自己倒上了,頓時哭笑不得。
「可這是公主賜的,今日不喝完多浪費呀。再說了,夫君現在就在書房裡,今晚肯定是不會出來的。等明日他出了書房,我再去哄他好了。」
姜卿寧越說越覺得有道理,還想起了金字說的裴寂娶她是為了公主,說不定如今在書房不是生她的氣,而是在傷懷呢!
「可是……」
青梔還想再勸勸,姜卿寧卻是眼珠子一轉,把自己斟好的那杯酒推到青梔面前。
「青梔,你陪我喝一杯吧。這可是宮中的御酒,很好喝的,甜甜的。」
她聲音綿軟,還帶著幾分刻意的誘哄。
青梔一愣,她本該拒絕,可看著姜卿寧面上沖她的笑意,還是雙手接過了酒杯。
這可是夫人賞的,還是宮中的酒,旁的奴婢哪有她那麼好命。
「青梔多謝夫人。」
姜卿寧催促道:「你快嘗嘗。」
青梔開心的點點頭,她也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甜酒香,勾得人心痒痒。
結果酒杯還沒有碰到唇邊,姜卿寧倒是先一步湊到她面前,眼底閃過一抹狡黠。
姜卿寧小小聲道:「青梔,你喝這酒,就是我的同謀,可不准向夫君告狀了哦。」
青梔猛地抬起頭,才意識到夫人擱這算計她呢。
她欲哭無淚道:「夫人,我現在放下酒杯還來得及嗎?」
【哈哈哈哈,妹寶的腦迴路真不是我們能猜得到的。】
【青梔:夫人我把你放心裡,你卻把我踹進溝里!】
【妹寶簡直是邪惡貓貓頭啊!】
「嘻嘻,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