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碗藥灌下去後,姜卿寧的後背漸漸生出一層薄汗。
裴寂又用被褥把人裹得緊了一些。
照理說,這時好好睡上一覺,等汗悶出來後,病氣也能散大半。
可姜卿寧偏不安生,躺在榻上還老是扭著身子,跟條小蟲子似的。
「你這是做什麼?身上刺撓了?」
【雖然但是,哈哈哈哈哈。】
【我真是服了你了。】
【我剛剛還感嘆裴老師是個好男人的。】
事實上,裴寂並沒有取笑她的意思,反倒是認真的問。
只要姜卿寧說聲是,他就會伸手幫忙。
姜卿寧被他說得面上一噎,賭氣道:「我難受,我睡不下去!屋裡都是藥味,還悶得慌。」
她聲音帶著病中的軟糯,又透著刻意的挑剔。
裴寂道:「那你想怎麼樣?」
姜卿寧瞥向外頭,小聲道:「我想睡外頭。」
這夏日發燒,本就不好受。天熱,人也跟著熱,她還被蒙在被子裡,燥得難以入眠。
裴寂眉頭一皺,當即板下臉色道:「你剛出了點汗,就想見風著涼,再病一場?」
姜卿寧沒敢反駁,卻用淚水錶達自己的抗議。
她額頭上還貼著濕帕,睫毛濕漉漉的,小臉紅撲撲的,惹人憐惜極了。
「好好好,我帶你去外頭睡。」
裴寂哪還捨得說一句重話,大不了他看著點,護著點,叫姜卿寧不再著涼一分就是了。
他當即吩咐下人去外間擺一張軟榻,又把這不省心的心肝兒裹了又裹,這才打橫抱起。
你以為姜卿寧這就安分了?
不,她這會又鬧道:「我想看我的小紅、小花、小黑、小金、小白……」
嘰里咕嚕的,這念著什麼呢?
裴寂正要開口問,青梔上前解答道:「大人,夫人說的是後院池子裡養的錦鯉兒。」
【哈哈哈哈,生病中的妹寶還怪會折騰人的。】
【大反派:命苦,真是命苦。】
這哪裡像是生病的人!
裴寂氣笑道:「睡在外頭還不夠,你還想睡在池邊,我乾脆把你丟在池子裡,讓你和你的小紅小綠一塊算了。」
姜卿寧:「沒有小綠……」
裴寂:……
青梔不語,只是極力的埋頭不敢笑出來。
那藥果然厲害,夫人剛喝下不久,就有力氣和大人頂嘴了。
姜卿寧皺著一張小臉,控訴道:「夫君,你剛剛哄我喝藥的時候說讓我聽話就依我的……」
誰說姜卿寧不聰明的,一點心眼全使在他身上了!
但他還是依了姜卿寧,讓小廝把軟榻搬去了池邊的廊下。
「這下滿意了?」
裴寂把姜卿寧放在軟榻上,又替她掖好被子,嘴上還道:「看吧,好好看看你的小紅、小花、小黑、小金、小白。」
他這就記下來了……
姜卿寧看了眼池子,她養的小魚都躲在荷葉下陰涼呢。
不過,外頭倒比屋裡好,風順著水面吹過來時,帶著荷花的清香與陽光曬透的微熱暖意,對姜卿寧來說正好不燥不涼。
「夫君,你又生氣了?」
姜卿寧主動的枕在裴寂腿上,還賣乖的眨了眨眼。
裴寂見她臉上還有病弱的虛色,可伏在自己腿上的模樣實在乖,如今腦海里只想到了一句詩:
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沒有。」裴寂抬手撫著她的面龐,「好好躺著睡會,一覺醒來病就能好了。」
姜卿寧「嗯」了一聲,但沒過一會兒,就總是翻來覆去的。
裴寂不明白,這又哪裡不順這小祖宗的心意了。
倒是一旁的青梔看出來了,連忙從屋裡抱出一個長條的軟枕塞在姜卿寧的懷裡。
姜卿寧這會才安分下來。
裴寂見狀,失笑道:「你呀,怎麼跟孩子似的。」
【我也喜歡睡覺的時候懷裡抱個東西,看來大反派不知道妹寶也有這個習慣啊。】
【他倆才在一起睡過幾個晚上,估計夜裡都是大反派抱著妹寶。】
【不得不感慨青梔簡直就是京城第一幼師啊!】
【青梔:伺候夫人我可是專業的!】
姜卿寧輕輕的哼了一聲,眼眸半垂著,卻不肯閉上。
裴寂看出來了,姜卿寧不是不困,而是撐著睡意非要折騰他呢,估計是為了報復剛剛自己逼她喝藥的事。
他沉默著,忽然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個錦盒。
「卿卿,你看這是什麼?」
裴寂話音一落,姜卿寧便聽見一陣叮鈴的脆響。
她好奇的抬眼看去,裴寂跟逗貓一樣手裡晃著一支簪子。
那簪體由蝶貝殼所制,做成蝴蝶的樣式,在陽光下自帶流光溢彩,垂落下的流蘇輕輕相碰,發出好聽的聲音。
姜卿寧眼眸一亮,當即伸手去抓。
裴寂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順勢將簪子塞在姜卿寧的手心。
「乖,拿著簪子好好睡,等睡醒了,這簪子就歸你了,好不好?」
【嘖嘖嘖,太有手段了吧!】
【好傢夥,出差還給老婆帶禮物啊!】
姜卿寧瞥了眼金字道:「這簪子,難道不是一開始就要送給我嗎?」
「是。」裴寂輕蹭了一下她的鼻尖,無奈道,「我本想著我這幾日不在府中,你乖乖的,我就帶個禮物回來獎勵你。誰知道某人生病還不好好喝藥,惹得我擔心。」
姜卿寧攥著簪子,這才算是被哄好了。
她翻了個身,又蹭了蹭裴寂的腿,眼睛忍不住想要閉上。
「我聽說夫君之前還陪公主上山祈福,你都沒有帶我出去玩過……」
她藉機咕噥著,這會話裡帶著幾分困意和委屈。
裴寂當即明白她的意思,輕笑道:「我沒有和公主上山祈福過,那是她自己往外傳的。倒是你,想我帶你出去玩就直說。」
「真的?我也想出去玩。」
姜卿寧一聽這話,又強打著精神睜眼。
「好。等你病好了,我就帶你出去玩兩天,好不好?這會乖乖睡覺,才能好起來。」
裴寂撫著她的後背,又把人哄得閉上眼。
風往岸上輕輕一吹,姜卿寧終於熬不住了,斷斷續續道:「夫君只有、在我生病的時候,才、好說話……」
「傻丫頭。」裴寂聽見她這一聲呢喃,溫聲道,「你不用生病,和我說什麼,我平日裡都會答應你的。」
只可惜姜卿寧並沒有聽見後面那一句。
她手裡攥著簪子,呼吸已經變得均勻綿長。
裴寂見狀,眼裡只有無盡的柔情。
總是把這小祖宗給哄睡了,姜家人能把姜卿寧養這麼大還能真是不容易。
他悄悄的彎下腰在姜卿寧臉上輕輕的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