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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剜心刻字

2026-10-02 02:22:53 作者: 枕上書

  卿卿……

  卿卿……

  霍驚瀾在心頭一遍又一遍的喚著,一聲比一聲堅定。

  他指尖小心翼翼的勾著那件淡紫色的肚兜,竟是湊在了鼻尖。

  沒有任何褻瀆的心思,他只是細細的嗅著那料子上淡淡的馨香。

  他貪婪,卻也只能尋求著一絲藉慰。

  只要一點點獨屬於她的味道,就足以讓那顆漂泊無依的心尋到片刻的港灣。

  關於她的物件,他攏共就三件。

  半塊兵符,左耳上懸著的墜子,還有手上這件繡著海棠花的肚兜。

  每一樣,他都視若珍寶。

  可偏偏白日裡,那不知死活的蠻人像是發現了他對耳墜的在意,居然敢沖他的墜子而來。

  那一刻,他心頭的怒火幾乎要燒穿胸膛。

  他就這點掛念了,居然還有人想奪走?

  他想也不想,便迎著刀鋒撞了上去。

  寧可讓刀刃劃破自己的腰腹,也絕不能讓那墜子有半分閃失。

  而後,他一柄長槍生生的刺穿了敵人的腦袋,以最狠戾的方式將蠻兵的腦髓揚出。

  猩紅的血肉灑落了滿地,震懾住了敵軍。

  今日,又是一場大勝。

  霍驚瀾並不後悔,甚至是故意受了這重傷,正好用來驗證天道。

  他在和天道賭。

  賭他傷得這般重,天道敢不敢收走他這條命。

  天道果然不敢,可越是這般,他越是恨。

  恨天道不肯讓他死,卻偏要一點點收走他心裡最深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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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驚瀾眸色深深,裡頭翻湧著恨意與不甘。

  可最終,他卻是閉上了眼,將身上所有的戾氣散去。

  他低下頭,竟虔誠的在那淡紫色肚兜上輕輕的落下一吻,唇瓣貼著柔軟的料子,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珍重。

  王帳內的時間彷佛定格在這一刻。

  昏黃的燭光,清晰的映照出這位帝王冷戾的眉眼化作了溫柔。

  霍驚瀾想起自己這十二年的隱忍蟄伏,竟覺得那段時日的苦沒有眼下這半分煎熬。

  定是他在黑暗裡踽踽獨行,有人將一束光照在了他身上。

  他好不容易抓住那麼一點好,嘗過了甜,食髓知味,所以上天收回這份好後,他的執念才會這麼深。

  上天若有好生之德,就該讓他的卿卿回到他的身邊。

  可上天沒有,它還在一點點的收走他的執念。

  霍驚瀾不敢保證,自己還能記住這人多久。

  不過沒關係……

  霍驚瀾緩緩睜開眼,那雙鳳眸里褪去了所有的迷茫與痛苦,只剩下焚盡一切的偏執暗芒,亮得駭人。

  他想到了讓自己永不遺忘的方法。

  腰腹間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霍驚瀾卻是取出一把匕首。

  他沒有半分猶豫,鋒利的刀尖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疼!

  皮肉被劃破的痛感傳來,血珠也在爭先恐後的湧出。

  「卿卿……」

  他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拗。

  霍驚瀾咬緊了牙,手腕穩得可怕,握著刀柄,一寸寸的往下壓。

  他一筆一划,刻得極慢又極重。

  每落下一分,便是鑽心的疼,可好在那疼意卻是撫平了他心口的躁鬱。

  最終,霍驚瀾的心口上刻下了一個字——卿

  只不過此刻,皮肉翻卷,血色淋漓,那字被血糊作一團,卻是深深的嵌在血骨里,猙獰又虔誠。

  帳內粗重的氣息,一聲壓過一聲。

  霍驚瀾的胸腔劇烈起伏,額上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順著下頜線滾落。

  他指尖發顫,連帶著手中的匕首也在輕輕晃動。

  可在他盯著心口上的血字時,霍驚瀾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血腥味的笑。


  被燭光映照的眸底滿是瘋魔的偏執。

  而方才被他吻過的肚兜還緊緊的攥在他的另一手上,沒有沾上一絲血。

  直到此刻,霍驚瀾才覺得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終於落了地。

  他想,這樣,就再也不怕忘記了。

  這心口上的字,便是他對抗天道的底氣,也是能解開他心病的藥。

  霍驚瀾的眼前開始泛起重影,視線里的燭火都成了一團模糊的光暈。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清明,將那件淡紫色的肚兜小心翼翼的疊好,重新放回木盒裡。

  他有些懊惱,方才刻字時,將這料子攥得太緊,竟留了幾處摺痕。

  霍驚瀾想要抬手撫平,卻已經沒了力氣。

  他會等,等那人出現……

  屆時,他定要將那人狠狠抓住,關起來鎖在身邊,才不負他今日這般剜心刻字,想要牢牢記住的決心。

  霍驚瀾合上蓋子的剎那,意識便重新墜入了黑暗。

  帳內的親兵終於察到裡頭動靜不對,掀開帳門闖進來時,一眼便瞧見了榻邊那柄沾著血的匕首,還有他們昏迷不醒、心口滲著血的帝王,手裡還緊緊的握著一個木盒。

  「陛下!」

  「陛下!」

  驚呼聲隨著今日的晨光劃破了北疆的夜色。

  ……

  沒有人知道他們的帝王在這一夜,於心口之上刻下了怎樣一個字,只曉得那處皮血肉模糊,猙獰得暫且瞧不出什麼。

  唯有軍師姜姝婉猜出了那個字,但沒有對任何人提起。

  她對那夜霍驚瀾所做的事情感到震撼。

  姜姝婉本來想著要是霍驚瀾真的撐不過,那她便要動身去找閻玄醫,就是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可要是閻玄醫來,謝雲昭又要如何?

  天道得知了,他們二人會不會斷了這一線生機。

  就在她百般為難時,身負重傷的霍驚瀾居然在夜裡就醒了過來,還硬生生的以匕首剜肉刻字。

  情愛二字,當真能叫人瘋魔至此。

  也是從那重傷痊癒後,她發現霍驚瀾像是換了一個人。

  眉眼間的瘋戾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淬過火般的沉寂,可看似平靜,卻有如深淵。

  他對蠻軍不再是一味狠攻,更不會次次親赴前線以身涉險,行事間多了幾分沉斂與穩妥。

  他漸漸退居後方,不再做那衝鋒陷陣的猛將,成了運籌帷幄的主帥,調兵遣將,勝仗一場接著一場。

  史書記載:新帝霍氏,年二十有一,御駕親征北疆。行兵有度,排程有方。啟元二年,大破蠻軍,收復失地千里,與蠻酋立百年互不侵犯之約。

  自此,大靖一掃積弊,四海昇平,開啟昌榮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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