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兩位小殿下讀書啟蒙更早的,是霍驚瀾每日清晨親自教導兩個孩子打下習武的根基。
霍家的絕學和槍法要世代傳承,起初他只打算先教導皇子,小公主生得嬌軟玲瓏,說話也軟糯糯的。
他自是不捨得女兒小小年紀就受扎馬步、練筋骨之苦,想著等小瑾安再長几歲後,若是願意再來教導也不遲。
可這兩兄妹乃是一母同胞,自幼便是誰也離不開誰。
每日天不亮,小皇子起身習武時,小公主便也跟著迷迷糊糊的爬起來,走路都帶著迷糊的晃悠,也要像小尾巴似的跟在哥哥身後,
有時困得睜不開,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懷裡還抱著哥哥的小木劍,怎麼都不肯回榻上睡覺。
霍驚瀾蹲下身,捏著自家小姑娘軟乎乎的臉蛋。
「安安,晨起露深,你怎麼不跟著母后再多睡一會?」
小公主把懷裡的小木劍抱得更緊,奶聲奶氣的應道:「要跟著哥哥……」
隨後,在那時連話都還說不利索的小公主主動央求道:「爹爹,我也要學,以後、要像爹爹一樣厲害……」
霍驚瀾故意逗女兒道:「可是練武很辛苦怎麼辦?」
小公主一把抱住他,像小貓一樣蹭了蹭。
「爹爹是全天下最好的爹爹,會多疼疼安安的……」
自此以後,霍驚瀾便兩手教導這兄妹二人,也各分側重。
小皇子承襲槍法,小公主另授劍法,兩個小小的糰子就這麼在剛走穩路的時候一起學了武。
霍驚瀾每每想到這件事情時,還會感慨一下自家小閨女在說話不利索的時候,說出的話是那麼乖軟可愛,怎麼後面就變得那麼不中聽了呢?
一句「母后不喜歡你」,硬生生的扎他的心。
也不知這嘴毒是遺傳了誰的……
也正是因為妹妹偷懶、哥哥包庇這件事情,後來的幾日裡霍驚瀾在晨練時對兩個孩子多了幾分嚴厲,也算是小小的懲戒。
好在兄妹二人知進退,這幾日表現得十分出色。
霍驚瀾心一軟,便給兩個孩子免了一日私塾。
誰料,他在御書房裡處理朝政的時候,內侍神色慌張的進來稟報導:
「陛下不好了,娘娘帶著兩位小殿下掛在樹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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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驚瀾手中的筆一頓,當即起身趕往。
待到御花園,霍驚瀾看著眼前的一幕時,不由得一怔。
只見參天大樹上,身為皇后的謝雲昭高高的坐在枝頭上,華美的宮裙垂落,鬢邊的髮絲輕輕的拂過面頰。
不施刻意的姿態,卻生出絕色的風情。
謝雲昭自小便生得漂亮,即便誕下一雙兒女,歲月也未曾磨去她身上的半分靈氣,反倒將她滋養得多了幾分柔媚,動人心魂。
霍驚瀾恍惚想起了從前的歲月里,美人爬上樹梢,他在底下不止一次怦然心動。
如今,亦是。
只不過,當他看見樹幹上還趴著兩團小身影,像是小樹懶似的,頓時氣得笑了。
霍驚瀾無奈的叉著腰。
「你們誰來告訴朕,為什麼你們三個都爬到樹上去了?誰給你們勇氣這般胡鬧?」
兩個卡在樹上不上不下的小糰子不說話,默默的看向了自己的母后。
謝雲昭心頭一囧。
本來,她是帶著兩個孩子來御花園踢毽子的,一時失手,毽子飛高了掛在樹梢上。
這事喊個侍衛便能解決,偏偏謝雲昭圍著這棵樹打量,越發覺得這棵樹很適合攀爬,於是便動了心思。
這次,她定不會下不來!
她信誓旦旦的和自己的一雙兒女道:「我知道你們父皇每日教導你們習武,今日母后也教你們我最拿手的本事。」
小景珩一聽便猜到母后要做什麼,立刻皺起眉頭,小大人般的勸阻道:「母后,不可以的。爬樹危險,萬一摔下來怎麼辦?」
「放心,母后心裡有數的。」
謝雲昭伸指輕輕的點了點兒子的鼻尖。
「你呀,小小年紀怎麼就和你父皇一個模樣呢?小孩子就該有小孩子的模樣,偶爾胡鬧貪玩,別老拘束自己。何況你不想和母后玩嗎?」
外頭的人都誇她的珩兒性子沉穩,可謝雲昭身為母親,更想讓自己的兒子多些孩童該有的頑皮。
小景珩心中微微一動,看著自己的母后,默默的眨了眨眼,同意了。
至於小公主,自是拍著手心歡快的捧場。
謝雲昭還不忘叮囑道:「這件事情,你們誰都不能告訴你們父皇哦。」
於是,謝雲昭帶頭,兩個小糰子都很聰明,學得格外快。
可偏意外來了,謝雲昭先一步坐穩在樹梢上取了毽子後,才發現自己的一雙兒女剛好卡在她要原路返回的路徑上。
謝雲昭只教了他們往上爬,還沒教怎麼下去呢!
而且瑾安爬得慢,正好落在哥哥的腳下。
景珩顧及妹妹,更是不敢往下動。
於是,母子三人齊齊困在一棵樹上,上不能上,下不能下……
謝雲昭望向樹下的帝王,可憐兮兮的喚道:「夫君,救救我們……」
霍驚瀾心頭一軟,當即施展輕功將樹上的人抱了下來,而後又從樹上一手薅下一個小糰子。
三人自知闖了禍,乖乖的排排站,個個都低著腦袋,如出一轍。
霍驚瀾掃過這一大兩小,面上板著帝王的威嚴。
「你們太胡鬧了!在御花園裡玩耍便好好玩,一個個爬在樹上成何體統?萬一一個不小心,你們當中誰摔下來了怎麼辦?也不叫個侍衛守著,宮裡的人都是幹什麼吃的!」
帝王慍怒,身邊的宮人都齊齊跪下。
謝雲昭和孩子們一起挨訓本就難為情,況且這件事情還是因自己而起的。
她悄悄的挪近霍驚瀾身邊,藉著衣袍的遮掩,手指勾了勾霍驚瀾的掌心。
霍驚瀾當即抓住這小動作,抬眼看去,謝雲昭望著他眨巴著眼睛。
他不動聲色的握緊了愛妻的手,而後看向兩個小糰子定責道:「身為皇子和公主,當恪守皇家儀態,如今這般不知分寸,便罰你們今日回去抄書二十遍,明早交給朕。」
嘿嘿,沒有我,我不用抄書!
謝雲昭聽到這時,心頭不由得竊喜。
誰料,有個小糰子不服,心直口快道:「母后也犯了錯,父皇為何只罰我和哥哥?」
這話一出,謝雲昭當即幽怨的看向自己的女兒。
她夫君說得對,這件小棉襖是真的漏風啊!
瑾安話音落下,這才意識到自己坑了母后,當即小手捂著嘴,不好意思的看向謝雲昭,還賣乖的眨了眨眼。
對不起啊,母后……
這撒嬌的本事,也如出一轍。
「誰說朕不罰你們母后?」
衣袍的遮掩下,霍驚瀾捏了捏剛剛勾著自己掌心的手指,看向謝雲昭別有深意。
「朕會親自監督你們母后罰抄。」
謝雲昭:這個「抄」,它正經嗎?
等霍驚瀾帶著謝雲昭先一步離開後,兩個小糰子還站在原地。
景珩抬手,摸了摸癟著小嘴的妹妹的腦袋,小聲道:「沒關係,哥哥幫你。」
是夜——
寢殿燭火搖曳,垂下的幔帳間隙里溢位幾聲嬌氣的嗚咽,還伴著女子的認錯聲,嬌滴滴的。
「夫君,我知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教孩子們爬樹了。」
謝雲昭撐起綿軟的身子,臉頰上染著一層酡紅,似是春日初綻的桃花瓣嬌艷動人。
她眸含水霧,可憐又討好的啄吻著霍驚瀾的下頜。
霍驚瀾不為所動,只是環緊了謝雲昭的腰肢。
「這是教不教的問題?看來是為夫還沒能讓卿卿認識到真正的錯誤,該狠狠的罰了。」
謝雲昭後知後覺,當即再三保證自己今後也不會爬樹,但又忍不住控訴。
「為何我每次一爬樹,你都要罰我呢?」
霍驚瀾聞言,這才低下頭,蹭了蹭謝雲昭的鼻尖。
「你是我的心肝兒,不看著你,萬一哪次你真從樹上掉下來,我不得心疼死。」
謝雲昭心口一動,還能說什麼呢,只好依偎在夫君懷裡乖乖的領了罰……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霍驚瀾如常去帶著兩個小傢伙晨練,順帶檢查昨日的罰抄。
他稍一檢查,便瞧出了端倪。
他的小皇子還是替妹妹代抄了大半,依舊是往日那般護著妹妹,當真是屢教不改。
霍驚瀾抬眸,瞥了眼故作神色沉穩的霍景恆。
看得出來,小傢伙還特意刻意模仿了妹妹稚嫩的筆跡,不過霍驚瀾也有給人抄書的經驗,當即一目了然。
不過他並未戳破,只沉聲吩咐:「今日晨練,你們兩個再加半個時辰的馬步。」
兩個小傢伙相視一眼,心中明瞭,不敢過多爭辯。
待霍驚瀾一走,謝瑾瑾安便對著自己的哥哥,小臉嚴肅道:「哥,我以後再也不敢爬樹了。」
「嗯?」
扎著馬步不敢鬆懈的霍景珩有些意外。
他的妹妹可不會是罰了一頓就老實的人。
謝瑾安湊到哥哥身邊,痛定思痛道:「昨天夜裡,我聽見父皇罰了母后,母后都哭著認錯!母后好慘,她一定抄了一百遍的書!」
霍景珩:……
「安安,下次不許偷聽父皇母后的牆角。」
——
霍驚瀾回到寢殿。
晨光映照,勾勒出層層紗幔中的一道身影。
他褪了外袍,上了榻,重新將人攏進懷裡。
謝雲昭輕輕的蹙起眉心,嘴裡含糊的咕噥兩聲。
霍驚瀾親了一口她的額心,輕聲哄道:「乖,朕再陪你睡會。」
窗外晨光和煦,殿內靜謐安然。
外頭是一雙兒女在習武,殿內是帝後幸福相擁的溫存。
人間圓滿……
帝後情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