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蠻頻頻襲擾邊境,是大延一直以來的心腹大患。
霍家世代鎮守北疆,常常與北蠻浴血對峙,上次大獲全勝,卻不曾想只是換來短短數年安穩光景。
如今北蠻賊寇捲土重來,狼煙四起,霍家奉旨即刻整軍出征。
此時的謝雲昭已是五歲半,漸漸地懂了許多事情。
她如往常一般去霍家玩耍,可這次入府時看見的卻是人人神色凝重,僕從忙著清點盔甲行囊,處處皆是整裝待發的氣息。
她開始覺察出不對勁,霍、謝兩家也隱瞞不住。
謝丞相以孩童能夠理解的言語同謝雲昭講述家國大義,告訴她邊境百姓飽受侵擾之苦。
謝雲昭心底慌亂,隱約知曉戰亂意味著什麼。
自霍驚瀾外出歷練開始,後面越來越多次都帶著傷口歸來,尤其是被那次野狼抓傷的模樣,謝雲昭至今記憶猶新。
如今要奔赴戰場,什麼時候能回來都不知道。
謝雲昭不敢去想,霍驚瀾這一回要受多少傷。
恐懼與不舍纏在一起,壓得她滿心酸澀。
她日日跑去霍家,一見到霍驚瀾便埋入他的懷中嚎啕大哭,喊著「哥哥不要走」,鬧著要和霍驚瀾一同離開。
兩家輪番勸著這小姑娘,霍驚瀾也百般的哄著,可謝雲昭的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臨近出征前幾日,謝雲昭不再登門。
而霍驚瀾又被出征前諸事纏身,一時抽不出時間。
他心想著,小姑娘這是難過至極,選擇用沉默來迴避離別。
夜裡,君侯夫人見兒子心事重重,柔聲寬慰道:「驚瀾,昭昭年紀尚小,心性脆弱,一時捨不得和你分離。不如屆時我們先悄然動身,免得當面分別,她會哭得肝腸寸斷的。隔上一段時日,她會慢慢放下的。」
放下?放下什麼?
霍驚瀾搖頭,神色異常堅定。
「娘,我不願與她這般不告而別。」
他太清楚謝雲昭了,別看她年歲小,可卻是執拗的性子。
若是自己真悄無聲息的離開,日後回來的時候,謝雲昭肯定要和他生分的!
此番戰事形勢嚴峻,霍家全族都要奔赴前線,連素來體弱的君侯夫人也決心要陪伴,無一人留京。
霍驚瀾當即決定今夜要去一趟丞相府。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要給小姑娘準備一份禮物。
等他到了丞相府,夜色已深。
霍驚瀾不知謝雲昭是否已經睡下,也不想驚動謝家,於是便避開府中的護衛,一路來到了謝雲昭居住的院落。
奇怪的是,院子裡靜立了一眾伺候的婢女,可謝雲昭的閨房卻冷清得只點了一盞昏暗的燭光。
謝雲昭身為丞相獨女,金枝玉葉,身旁素來不缺僕從環繞。
眼下這般空寂模樣,霍驚瀾瞬間瞭然,定是小姑娘心中鬱結難過,鬧著脾氣,遣退了所有伺候的人。
他避開了守夜的婢女,到謝雲昭的窗台邊試探的輕扣兩下。
這是霍驚瀾和謝雲昭之間定下的暗號。
屋內靜默片刻,一聲帶著委屈與賭氣的輕哼淡淡傳出,分明是知曉了來人,卻故作不願搭理。
霍驚瀾心頭一軟,乾脆推開窗戶縱身躍入。
燭火昏昏搖曳,待霍驚瀾看清榻上人的模樣,心頭驟然一驚。
謝雲昭臉色蒼白,額間竟貼著一方冷帕,連日不斷的哭泣,一雙杏眸都變得紅腫不堪。
霍驚瀾當即明白,謝雲昭這幾日不是不來找他,是小姑娘哭傷了身子,病倒在榻上了。
霍驚瀾又氣又惱,氣的是自己居然什麼都不知道,惱的是謝雲昭都病成這樣,還不讓人近身伺候。
可謝雲昭一看見他,眼淚便自動往下落。
「不哭不哭。昭昭,都是哥哥不好。」
霍驚瀾哪敢訓她一句,見謝雲昭一落淚,便快步走上前哄人,語氣焦灼又溫柔。
謝雲昭不肯應聲,賭氣般扭過了身,背對著霍驚瀾,傳出幾聲壓抑的哭腔。
「昭昭……」
霍驚瀾心疼壞了,坐在塌沿邊上,把人輕輕的翻過來。
謝雲昭微微抗拒。
「嗚嗚,我不想看見你……」
「你當真不想看見我嗎?」
霍驚瀾語調放得極盡溫和,卻是先一步強勢的試探謝雲昭額上的溫度。
他取下那張冷帕,低下頭用自己的額頭貼上,確定謝雲昭額頭的溫度不高,這才稍稍安心。
他知道的,謝雲昭嬌氣得很,尤其是生病時還極其抗拒吃藥。
她一生病,不知道得折騰府上多少人。
謝雲昭不聽,兩隻小手緊緊的捂著自己的眼睛,擺明了不肯看霍驚瀾,執拗又幼稚。
霍驚瀾不由得輕笑一聲,隨即哄道:「昭昭,別捂著眼睛了。哥哥給你帶了禮物,你看一看好不好?」
「我什麼都不要!」
謝雲昭一口回絕,嗓子還有些啞。
她本就是丞相府的千金,什麼珍寶玩物向來不缺。
何況這些年霍驚瀾送她的禮物,更是不計其數,就連代表霍家少主的那塊墨玉都在她榻上壓著呢!
所以眼下,不管是何等貴重物件,小千金都毫無興致。
「真的?」
「喵~」
一聲微弱的小貓叫聲悄然溢位。
謝雲昭捂住雙眼的手微微一頓,遲疑片刻,最後放下手,悄悄的抬眼看去。
霍驚瀾衣襟之中,臥著一隻巴掌大的三花小奶貓,毛色斑斕柔和,身子被養得圓嘟嘟、胖乎乎的,此刻正輕輕叫喚,一眼便對上謝雲昭的目光。
謝雲昭眨了眨眼。
這隻小三花,她記得!
前段時日霍驚瀾帶她上街閒逛時,偶遇一商販售賣小貓,她一眼便看上了這隻小三花貓。
彼時它還小,尚且不能離母售賣,店家也不願意出手。
霍驚瀾當時便答應她,待小貓再長大些,就買來送給她。
沒想到卻在今夜兌現了承諾。
霍驚瀾今夜來得晚,就是四處輾轉打聽了許久,才尋到那名商販,如願買下了謝雲昭喜歡的這隻小貓。
霍驚瀾小心翼翼的捧著小三花,輕輕遞到謝雲昭面前。
「昭昭,喜歡嗎?」
謝雲昭別過臉頰,嘴上正要倔強說出「不喜歡」三個字。
霍驚瀾便搶先開口道:「昭昭,你可想好了,小貓聽著呢,你忍心說出讓小貓咪傷心的話嗎?」
謝雲昭看了一眼小貓,又看向霍驚瀾,一時說不出話了。
霍硯之慣會拿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