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府的禁令解除,可謝雲昭和霍驚瀾兩人見面的次數反倒不如之前。
霍驚瀾入朝為官,受陛下器重,又有謝丞相的有心栽培,於是朝堂上大小的事務都漸漸壓在他身上。
霍驚瀾白日沒空,夜裡又不能總是光明正大的去見謝雲昭,況且遞帖子哪有他翻牆快。
謝雲昭倒是習慣,她和霍驚瀾青梅竹馬相伴多年,也沒有日日都見面的。
前段時日,情竇初開,又得了偷偷在人眼皮底下做壞事的樂趣,謝雲昭也嘗夠了甜頭,不像剛開始那樣總把心思撲在霍驚瀾身上。
她是丞相府的千金,有時要和京中的小姐妹相聚閒談,有時就在府里陪著娘親,偶爾還要親自打理院子裡的花鳥魚蟲,這一天天也是忙得不可開交。
日子漸漸到了盛夏,霍驚瀾終於得了一日空閒,便迫不及待的要邀謝雲昭泛舟游湖。
可小姑娘嬌氣得緊,嫌日頭大,懶洋洋的不肯出門,最後還是霍驚瀾連哄帶騙的把人給帶出了府。
這片蓮花塢,藏在城郊僻靜之處,鮮少人知曉。
放眼望去,層層疊疊碩大的荷葉鋪滿了湖面,碧波蕩漾,一朵朵粉白的荷花錯落綻開,有的花瓣舒展輕柔,有的還在含苞待放。
清風掠過,裹挾著清甜淡雅的荷香撲面而來,連那灼人的暑氣都被沖淡大半。
周遭此起彼伏的夏日蟬鳴,反倒襯得此處愈發清靜。
偌大的荷塘里,只有一葉烏篷小扁舟,沒有人刻意划槳,任由著清風推動,慢悠悠的飄蕩。
小舟裡面鋪著一層柔軟的涼蓆,一男一女共處一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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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坐在船舷一側,梳著可愛的雙髻,點綴著幾顆細碎的珍珠,身後的飄帶隨風輕揚。
她眉眼明媚嬌俏,前傾著身子,正興致勃勃的觀賞著眼前滿目盛放的荷花,小臉上漾著真切的驚嘆。
反觀一旁隨行的少年,全然沒有觀賞的興致。
他隨意躺著,一身月白長衫卸下了朝堂上那副沉冷威儀的模樣,雙臂環抱在胸前,闔上雙眼,似在閉目養神。
可謝雲昭卻瞧著他這副略帶賭氣的模樣。
她心裡覺得好笑,伸出纖細的指尖,輕輕的戳了戳他的臉龐。
「霍硯之,你怎麼了?還在生我的氣呢?」
霍驚瀾輕輕哼了一聲,這才睜開了眼睛。
「我好不容易從一堆公務里抽身出來,滿心歡喜的想著帶你出來玩,你還百般推脫。」
謝雲昭垂眸看著他,眼底漾著淺淺的笑意。
「可我最後不是跟著你過來了嘛。我本來想著你接連幾日夙興夜寐,白日上朝,夜裡批閱文書,如今難得休沐一日,應該在府里好好休息一日才好。」
霍驚瀾不聽她的這番說辭,撇過了臉,又闔上眼道:「你分明就是嫌日頭大,才不願意和我出門的。」
堂堂霍家少主,朝堂上人人敬畏的霍大人,怎麼如今在她面前變得越來越幼稚了?
謝雲昭心底暗自感慨,不僅沒有厭煩,眼底的笑意反倒更深。
「哥哥,這麼毒辣的日頭,若不是我心裡有你,誰來邀我,我都不願意出門的。」
謝雲昭收回方才戳他臉頰的動作,指尖改為輕輕划過霍驚瀾高挺的鼻樑,親暱又撩人。
霍驚瀾心底暗暗受用,唇角忍不住勾起。
謝雲昭見狀,就知道這傢伙心裡沒氣了。
「好啦,別鬧彆扭了,你帶我出來玩,總不能讓我看著你一人生悶氣吧?」
霍驚瀾被哄得心尖發癢,再次睜開了眼時,那點悶氣煙消雲散。
他哪裡會和謝雲昭生氣,不過是要小姑娘多在意自己幾分罷了。
「卿卿覺得此處的景致如何?」
霍驚瀾抓住了謝雲昭的指尖,話中帶著一絲等待誇獎的意味。
「很好看,比府里後院的池塘開闊太多了。」謝雲昭抬眼看向四周繁盛的荷塘,滿是讚賞,又有些好奇道,「這般清幽的荷花池,你是怎麼尋到的?我從前怎麼沒聽說過?」
「這裡是一戶老農的私人荷塘,我前陣子外出辦事無意間發現的。」
霍驚瀾側過頭,目光落在一池荷花上。
「那時我就想著等盛夏荷花一開,景致定然不錯,心裡便打定主意一定要帶你來看,還和主家訂好了。」
「怪不得這一片只有我們呢。」
謝雲昭伸手,輕輕的撥動湖水,無意間驚動了底下幾尾小魚,倏地搖著尾巴游開。
她唇角一直噙著甜甜的笑意,眉眼間儘是出門遊玩的鬆弛歡快。
霍驚瀾的目光認真落在她身上,細細的打量著,似乎怎麼都瞧不夠。
謝雲昭今日穿得素淨,卻反倒襯得她模樣生得鮮活靈動,又因夏日的炎熱,衣料略顯單薄,勾勒出纖柔的身形,惹人憐愛。
只不過日光落在她臉頰上,沒多久,就曬得她白皙的膚色上泛起一層淡淡的緋紅。
霍驚瀾心頭微動,正要做些什麼時,小姑娘就忽然轉過腦袋看他。
謝雲昭抬手擋在額前,眉眼微微蹙起,帶著少女獨有的嬌氣抱怨道:「霍硯之,日光還是太曬了,我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
「嬌氣。」
霍驚瀾失笑,輕聲的數落一句後,便坐起身,伸手探出小舟外,折下了一片他方才看好的荷葉,罩在了謝雲昭的頭頂上。
「這下好了,曬不到你了。」
那荷葉長勢闊大、葉片厚實,一下就遮擋住了刺眼的日光。
小姑娘就這麼乖乖的頂著一片荷葉,不僅顯得嬌俏可愛,似乎也很喜歡。
霍驚瀾又重新躺下,只不過這一回,他把腦袋枕在了謝雲昭的腿上。
他藏著幾分狡黠道:「正好,也借我躲躲日頭。」
寬大的荷葉恰好能將二人籠在一片陰涼之下。
謝雲昭微微一僵,小聲嗔怪道:「哪有你這般理直氣壯的。」
「先前你不是還心疼我連日處理公務辛苦嗎?」霍驚瀾抬眼望了望她,語氣放得柔軟懇切,「好卿卿,現在就縱我靠你小憩一會吧。」
不等謝雲昭回話,他就先閉上眼了。
謝雲昭見他眉眼倦怠,還能有什麼說辭呢,只好乖乖的坐著,任由著霍驚瀾枕著自己。
湖上清風緩緩拂動荷葉,遠處蟬鳴陣陣,小舟順著水波漂蕩。
霍驚瀾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荷香中還有心上人的馨香,讓他連日在朝堂帶來的疲憊,在這一刻慢慢消散。
他心裡暗自慶幸,還好自己執意將小姑娘帶來,比起獨自休憩,還是陪著心上人,更讓他放鬆心神。
謝雲昭垂眸,靜靜的看著霍驚瀾的睡顏,心底一片溫柔。
四下安靜悠然,一舟,一荷塘,便溫柔了整個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