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和姜卿寧在一起度過的第一個春節,因為姜卿寧的一場生死劫,並沒有按照之前計劃好的出國玩。
雖然姜卿寧的複查報告上的各項指標已經慢慢的恢復正常值,但裴寂還是不放心,依舊取消了行程。
且姜卿寧生病的這段時間人也瘦了好多,他還得給他家小姑娘好好補補身子。
而姜卿寧也暫且歇了出國玩的心思,反正以後都有機會,她也不急於這一時,第一年就待在帝都和裴寂過年也很好。
只是,她沒想到裴寂在帝都居然沒有什麼親戚。
偌大的京圈裡,真正和他沾親帶故的人居然是他平日裡身邊的裴七。
連過年走親戚的瑣碎客套都節省了。
一些商業上的人情往來,裴寂也向來能推則推。
過年期間,就只有裴七帶著禮品上門拜年,真心實意的為姜卿寧大病初癒感到高興。
他們沒有在外訂餐廳,只是讓人在廚房提前備好食材。
三個人圍坐在餐桌旁吃著晚飯,火鍋咕嘟咕嘟的翻滾,熱氣氤氳,把燈光都烘得柔軟。
沒有商場上的緊繃,也沒有親戚之間沒完沒了的客套。
姜卿寧坐在裴寂身邊,捧著新鮮的果汁,不需要她動手,裴寂會親自給她燙肉夾菜。
堂堂一大公司的總裁,在外一向有人奉承的裴寂,如今在家裡成了伺候別人的人。
他半挽著袖口,親自將一片片紋理細密的吊龍下入清湯鍋里,掐准著時間撈起、瀝淨浮湯,最後放進姜卿寧的碗裡。
每一片火候都拿捏得剛剛好,配上蘸料,入口軟嫩多汁,一點都不會發柴。
也虧是裴七在場,要不然裴寂一般能直接餵進姜卿寧的嘴裡。
裴七看著一幕,心裡嘖嘖兩聲,帶著幾分羨慕抱怨道:「老大,我也不奢求你能給我燙口肉吃,但你能不能別每次一下肉全撈給姜小姐,好歹也給我留一點蹭蹭吧。」
姜卿寧把肉送進嘴裡的動作一停,當即就不樂意了!
「我沒有吃那麼多!」
小姑娘蹙起眉頭,不滿的瞪了一眼裴寂。
裴七這話,說得好像肉都是她一個人吃的,傳出去還以為她姜卿寧多會吃呢!
她面前那碗怎麼都吃不過完的「小山」,都是裴寂非要給她添的!
裴寂一眼就看出小姑娘鬧了彆扭,當即就在桌下不輕不重的踹了裴七一下,緊接著連忙轉過頭去哄小姑娘。
「乖,不多不多。你身子剛好,本來就應該多吃點肉補補,別聽裴七說的。你吃得很少了,少得我都心疼你了,我再給你燙點金錢肚嘗嘗。」
姜卿寧輕輕一哼,眉頭都皺起了,嬌氣要命,也難伺候得緊,說不得半點不是。
裴寂將燙好的金錢肚遞到她唇邊。
姜卿寧稍稍一頓,遲疑了片刻後,還是乖乖張開口。
挨了一腳的裴七:……
他看得目瞪口呆,他知道裴寂很寵姜卿寧,但沒有想到能做到這一步。
嘶,他記得裴寂之前說好的要跟他一塊注孤生呢?
裴七舉手投降。
「姜小姐我沒有說你吃得多的意思,我就是調侃一下。我自己動手涮就好了。」
姜卿寧抬眼看向裴七,想到他進門前給自己發了一個厚厚的新年紅包,指尖輕輕扯了扯裴寂的衣袖。
「哥哥,你也給他涮幾塊肉吧。」
這話一出,裴七眼睛都瞪大了。
什麼,我也有份嗎?
這麼多年了,都是他鞍前馬後的替裴寂辦事!
嘿嘿~
裴七緊抿著唇角的笑意,期待的目光幽幽的飄去。
裴寂放下筷子,忍不住捏了捏姜卿寧的臉蛋,咬牙切齒的低聲道:「姜卿寧,你當我是什麼人?伺候你個小祖宗也就算了,還要我去伺候別人。」
姜卿寧小小聲道:「可是裴七給我發了一個好大的紅包。」
「那我也給你發了一個好大好大的紅包。」
裴寂氣笑了。
「況且,我也給他發了一筆不菲的年終獎。」
姜卿寧眨了眨眼,只好遺憾的看向裴七。
沒想到裴寂下一刻還是在鍋里下了一份吊龍。
他對裴七道:「算你沾她的光。」
裴七是他的親人。
裴寂談不上不情願,只是更願意把這份耐心給姜卿寧,如今看在姜卿寧的面子上,破例讓裴七蹭一回優待。
「哎喲,那我可太榮幸了。」
裴七受寵若驚,連忙捧著碗上前。
火鍋湯底依舊咕嘟作響,這一回,一份燙得剛好的吊龍被撈起,放進了裴七的碗裡。
一頓晚飯說說笑笑,氣氛鬆弛又熱鬧。
酒足飯飽後,裴七沒有多做逗留,簡單告辭後就離開了。
空曠的房子裡又重新只剩下她和裴寂兩個人。
窗外時不時會有煙花綻放,細碎的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
姜卿寧窩在沙發上,思緒無意識的飄回金陵。
姜家是百年豪門,每到過年的時候,無論親疏的親戚,應酬都是一場接著一場。
喧鬧,但也讓人覺得疲憊。
可現在對比起裴寂這邊,就顯得太清淨了。
自從來到裴寂身邊,姜卿寧從一開始想家和在裴寂身邊感覺拘謹,到後來慢慢相處,日子被裴寂一點點填滿,她已經很少再想姜家人了。
尤其是那一場大病之後。
可現在是團圓的節日,姜卿寧還是不免有一絲淡淡的悵然纏上心頭。
「怎麼了,悶悶不樂的?」
裴寂從廚房端來了一份水果,就看見了姜卿寧安安靜靜的垂著眉眼,情緒低沉。
姜卿寧抬眼看他,不願意提姜家的事情,只是徑直朝裴寂張開雙臂。
「要抱。」
姜卿寧全然沒意思到自己的撒嬌。
如今兩個人之間,擁抱早已自然隨性,她都不害羞遲疑了。
裴寂心口一軟,把水果盤放下,就彎下腰擁抱住了坐在沙發上的姜卿寧。
他隱約猜到姜卿寧這是想姜家了,只是姜卿寧不說,他也不會去問。
他私心的想讓姜卿寧把這裡當做她今後唯一的家。
姜卿寧雙手抱緊了裴寂的脖子,小聲的抱怨道:「都怪你,我今晚吃了好多肉,現在的肚子都好撐呀。」
「根本就沒吃多少,哪裡來的『好多』?」
裴寂聰明著呢,要是真順著姜卿寧說「吃了好多」,小姑娘又要像剛才的餐桌上那樣不樂意了。
青春期的小姑娘都是這樣,聽不得別人說自己胃口大。
不過在裴寂看來,姜卿寧吃得並不多。
姜卿寧滿意的往裴寂懷裡縮了縮,嬌氣道:「可我就是難受呀!」
「好,我給你揉揉肚子。」
裴寂從善如流,把人從沙發上抱進了自己的懷裡,手搭在姜卿寧的肚子上輕輕的揉著,又問道:「今晚要繼續看昨天晚上沒看完的影片嗎?」
「要!」
姜卿寧應下,最後一點的悵然也慢慢散去。
她不必再回頭牽掛,身邊這個人給的暖意,就已經足夠安放她所有的情緒。
姜卿寧忽然覺得,沒有一大堆親戚周旋的年,好像也格外的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