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
尚書府。
林語城的院子裡。
屋裡，林語城跪在地上，滿眼的屈辱。
一個太監看著林霈。
「尚書大人動手吧，奴才還等著回去給陛下交差。」
林霈立在原地，手心層層冷汗，看著自己素來疼愛的兒子，看著他眼底快要溢位來的怨毒，心口又悶又慌。
自己何曾捨得親手打他？就這麼一個兒子啊！
可是陛下有旨，林家總不能違抗聖旨。
最終閉上了眼睛，抬手一巴掌打在了林語城的臉上。
太監冷聲開口提醒。
「林大人就是沒有吃飯嗎？」
「這麼一點力氣可不像是處罰人的。」
林霈睜開眼看了看林語城。
「語城，犯了錯就要受到處罰，往後你可要記得尊敬你的嫡姐。」
然後抬手重重的一耳光甩在林語城的臉上。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聲驟然炸響在寂靜屋內，力道十足，打得林語城腦袋狠狠偏向一側，半邊臉頰瞬間紅腫滾燙，火辣辣的刺痛瞬間蔓延開來。
太監面無表情，垂眸淡淡開口。
「林大人繼續，還差九掌。陛下旨意，十掌缺一不可，力道需足以懲戒，不可糊弄。」
林霈心口陣陣抽痛，看著兒子迅速紅腫的側臉，心疼得近乎窒息，可聖命難違，他只能硬著心腸，一下接一下落掌。
啪啪的聲響接連不斷，沉悶又刺耳，迴蕩在空曠的屋內。
每一掌落下，林語城的恨意，就深一寸。
林織桐，你該死，該死…………
第三掌、第五掌、第八掌……
少年白皙的臉頰很快兩邊紅腫對稱，泛著刺眼的紅，嘴角甚至隱隱沁出了一絲薄紅。
終於十掌盡數落完，分寸不差，力道十足，無半分敷衍。
屋內終于歸於死寂。
太監上前一步，仔細打量了一眼林語城紅腫的面頰，確認刑罰到位，這才微微頷首，神色稍緩。
「大人秉公執法，不負聖諭。」
「往後處事可要多謹記公平公正二字。」
「不然可是會令陛下失望的。」
林霈無奈的拱手。
「在下知道了，還請公公轉告陛下，微臣往後定會當好一個父親，不再有失偏頗。」
太監又看了一眼林霈，這才夜揮佛塵走去。
「咱家會轉告給陛下的。」
太監剛一踏出房門，林霈有急忙彎腰去扶林語城。
「城兒，城兒你沒事吧！」
林語城猛地一把甩開他的手，眼眶通紅，氣息劇烈起伏，語氣帶著疏遠冷漠。
「托父親的福，還沒被你親手打死。」
說完，撐著地面緩緩起身，重重落座在一旁椅子上，側過臉，不肯再看自己的父親一眼。
林霈看著他倔強孤傲的背影，心底五味雜陳，無奈長嘆一聲。
兒女皆是債。
朝外喚了一聲。
「慶來！還不快將煮好的雞蛋拿進來給公子敷臉！」
門外候著的慶來連忙端著一碗溫熱的熟雞蛋快步入內。
林霈接過瓷碗，輕聲道。
「退下吧，讓廚房備好公子愛吃的菜。」
慶來躬身退下。
屋內只剩父子二人。
林霈坐在林語城的旁邊，拿起一顆溫熱雞蛋，在桌角輕輕敲碎，一點一點剝去蛋殼，聲音疲憊又懇切。
「城兒，你不要怨父親。聖命難違，父親也有父親的難處。」
林語城側臉緊繃，紅腫的臉頰皮肉微微顫抖，疼得鑽心，可比起臉上的痛，心底的屈辱與恨意更甚千倍百倍。
冷冷嗤笑一聲，聲音沙啞陰鷙。
「難處？」
「父親的難處，就是犧牲我和母親，討好林織桐，討好陛下，保全你的官途，對不對？」
林霈指尖一頓，雞蛋停在半空，心頭一堵，連忙解釋。
「你胡說什麼！你是我唯一的兒子，父親何時想犧牲你？」
林語城怒吼著。
「不是犧牲我，那今日跪在地上挨巴掌的為何是我？」
「明明是織桐剛回府，顛倒黑白、搬弄是非，害得我的母親入獄，父親的不但不替母親做主，還要跟著她欺負我們。」
林霈被他問得啞口無言，滿心愧疚，只能低聲安撫。
「城兒 ，你母親的事本就是你母親…………這事是你母親過分了，織桐如今是定了的皇后，身份尊貴，你身為弟弟，該禮讓………」
拿著雞蛋湊了過去，輕輕的給林語城敷臉。
林霈聽得不服氣的怒吼。
「她不是，她只是鄉野的賤丫頭…………」
林霈無奈的開口。
「可她也是陛下親封的皇后，城兒，你不要你的前途了不成？」
林語城氣得站了起來，抬手將桌子上的一碗雞蛋揮在了地上。
「我母親在牢獄裡面性命堪憂，我還要什麼前程？」
「父親，你如果真的當我是你的兒子，你就把那個野丫頭趕出去，她一回來就將尚書府鬧得雞犬不寧，她簡直就是一個災星。」
見林語城這麼大的脾氣，林霈的耐心也耗盡，看著滾落在地上的雞蛋，抬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夠了，你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林語城，她是皇后，是陛下放在心尖上的人，你要將她趕出府，是想害死整個尚書府嗎？」
林語城聽了沉默了片刻，一臉頹廢的將眼睛閉上。
「好，父親既然不趕她走，那就將母親救出來。」
林霈聽得更無奈了。
「沒有想過嗎？但是你母親犯的是謀害當家主母的大罪，城兒，你不要再糊塗了，這件事整個皇城的人都知道了，左右現在你已經記在了朱姨娘的名下，先安分守己一些日子，你再去你嫡母那裡儘儘孝道，往後有一個當皇后的姐姐，你的試仕途不會差的，咱們林家的身份也會水漲船高。」
林語城聽得一臉諷刺的看著林霈。
「父親的意思是，讓我去討好害母仇人？」
林霈無奈的嘆息，人都顯得蒼老了起來。
「那是你嫡母…………」林語城厲聲打斷他的話。
「她不是。」
「父親，陛下要罰我，你說是聖命難違，我讓你將林織桐那個災星趕出去你也說不能，那你就要將母親救出來，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總之，我要看到母親平安回家，不然你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