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
魏念安在午飯以後去陪林語沫喝藥。
林語沫早已經半倚在軟枕上等候,聽見腳步聲,眼睫猛地一顫,抬眼望過來,臉上即刻漾開淺而柔弱的笑意,身上裹著素色薄衾,臉色依舊蒼白,看著就弱不禁風。
「母親,你終於來了。」
魏念安緩步走到床邊,巧兒捧著藥碗候在一側,藥氣苦澀瀰漫開。
魏念安目光平靜地落在林語沫臉上。
「這些年我什麼時候哄過你?」
林語沫微微挪了挪身子,往床邊湊近幾分,聲音軟乎乎的。
「母親這些年帶我一直是極好的,怪我這兩日身子不好,就想多依賴母親一些。」
魏念安接過巧兒遞來的藥碗,拿起銀匙,照舊舀起一勺湯藥,輕輕吹涼。
「先喝藥吧。」
勺子遞到唇邊,林語沫乖乖張口咽下,眉頭淺淺蹙起,卻沒有像昨日那般立刻落淚,只是一瞬之後便舒展眉眼,望著魏念安輕聲道。
「謝謝母親。」
魏念安繼續餵藥。
「你現好好養好身子。」
一勺一勺,慢慢餵著。
林語沫的目光自始至終黏在魏念安臉上,一刻也不肯挪開,彷佛要將這母慈子孝的記憶牢牢刻進心底。
一碗湯藥見底,巧兒遞上蜜餞。魏念安捏起一枚,遞到她嘴邊。
林語沫含住蜜餞,甜意漫開,眼眶卻又慢慢泛紅。
伸手握住魏念安的手。
「母親可以陪我用午膳嗎?」
魏念安皺了皺眉。
「你還沒有用午膳?」
「藥應該等飯後吃的。」
林語沫低下頭。
「我…………我就是很久沒有跟母親一起吃飯了。」
巧兒急忙跪下來一臉祈求的開口。
「夫人,小姐就是惦記你,想要你陪陪她,午膳一直溫著,夫人你就陪小姐用上一些吧。」
魏念安聽得眉頭緊皺。
「下不為例,你先把你身子養好,以後會一家人在前廳一起吃飯。」
林語沫聽了急忙乖巧的開口。
「我都聽母親的。」
大理寺天牢里。
楊氏一身囚衣,披頭散髮,臉上也髒兮兮的,坐在牢房裡的稻草上。
林語城帶著小廝拎著兩個籃子走進來。
給看守的官差塞了一大錠銀子。
「官差大哥,我是林尚書的獨子,看看望故人,打擾了。」
「給兩位大哥帶了肉和酒,還勞煩讓我跟故人說說話。」
官差掂了掂手中的銀子,又看了看林語城,林尚書的獨子,那不就是未來皇后的弟弟嗎?又聞到了籃子裡的肉香味,接過了籃子。
林語城聽了點了點頭。
「多謝官差大哥。」
然後朝楊氏的牢房走去。
楊氏見林語城走來,立即從地上爬起來,緊緊的抓住牢房的欄杆。
「城兒。」
林語城急忙撲過去,雙手緊緊抓住楊氏的手。
「母親!」
楊氏握住他的手忍不住掉眼淚。
「城兒,你這些日子過得怎麼樣?有沒有受委屈?」
看著林語城還有一點點紅腫的臉,立即伸手輕輕撫摸著一臉的心疼。
「你的臉是怎麼了?」
林語城急忙躲開她的手。
「沒事,兒子最近吃的好長胖了。」
能夠把持尚書府這麼多年,楊芊雪又怎麼可能是簡單的人,一眼就看的出來林語城說了假話。
「你胡說,這臉明明就被人打了,誰打的是魏念安還是林織桐?」
「你父親呢,他不管你嗎?你可是他唯一的兒子!」
被打了這麼多日的耳光,今日還是因為林織桐封后大典在即,到時候要從尚書府出嫁,自己作為尚書府唯一的男丁,不可能頂著一個豬頭讓人看見了,這才讓父親停了處罰,想到這些日子,父親為了所謂的大局,每日都打自己耳光,疼愛自己的母親被關在大理寺受盡委屈,林語城忍不住紅了眼眶。
「我真的沒事,就是大姐姐已經是陛下親封的皇后了,府中最近都很忙。」
蹲下身子接過小廝遞過來的食盒,將裡面的一個陶罐端出來,放在地上,然後又拿出來用油紙包好的兩個饅頭。
「母親,這饅頭用油紙包著的,現在還是熱的,你快吃。」
「從尚書府來大理寺的路有些遠,如果帶炒菜的話容易涼,我特意讓廚房燉了雞湯 ,現在喝剛剛好。」
然後拿起勺子舀一碗雞湯遞過去。
「母親!」
以往的時候,城兒吃飯都是桌子上要擺滿好幾道他愛吃的菜,還要有人專門伺候的,現在居然這麼懂事,楊芊雪頭湊了過來,張嘴喝下了雞湯。
然後又咬了一口饅頭。
城兒拿起陶罐裡面的一隻雞腿遞過去。
「母親,吃肉。」
楊芊雪看著遞過來的雞腿,伸手接了過來。
「城兒。」
林語城抬頭看著楊芊雪擠出了一抹笑意。
「母親你快吃,很多事情,雖然兒子還不懂,但是兒子也知道這牢房裡面,母親絕對吃不飽,穿不暖。」
被關押的犯人每日只有一個饅頭一碗粥,想見一點葷腥根本就不可能,楊芊雪大口大口的吃著雞肉,再也沒有以往的形象。
母親何時這般不顧形象過,又打量了牢房,這裡連一個被子都沒有,心疼的眼裡都是淚花。
「母親你慢些吃。」
楊芊雪當嘴裡的肌肉咽了下去,有些迫不及待的開口。
「城兒 ,告訴母親,你臉上的傷到底怎麼回事?」
林語城擠出來一個難看的笑意。
「母親別擔心,兒子真的沒事,就是早上起來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碰到的,明日也就好了。」
楊芊雪看了他一眼,低頭眼角滾落下來,一顆眼淚又拿起勺子去咬了一口湯。
「城兒,你知道嗎?你每次撒謊的時候,你的眼睛就會不由自主的躲閃。」
「你是我生的,我太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謊?」
林語城心虛的看了一眼楊芊雪,然後低下頭。
「我…………母親,你別憂心了,先顧好自己。」
看著兒子這般隱忍的模樣,楊芊雪只感覺這雞肉都吃不下去了。
「城兒,你現在什麼都不願意跟母親說了嗎?」
「告訴母親,是不是林織桐那個小賤人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