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城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只抬手微微揮了揮,便跟著小廝沿著陰暗潮濕的甬道走遠。直至那道少年身影徹底消失在轉角,楊芊雪臉上淒楚不舍的神色才緩緩褪盡。
楊芊雪扶著欄杆慢慢的滑落坐在了地上,將地上的陶罐抱在懷裡,一口一口的吃著,眼淚一滴滴的往下落。
自己這一生算計了幾十年,手上也沾了不少人命,沒想到最後還是連累了一雙兒女。
陶罐裡面的湯越來越少,楊芊雪用手拿起裡面的雞腿繼續啃了起來。
與林霈這些年的日子相識相知,最後陪伴為他生兒育女,不停的在腦子裡面閃過。
或許自己當初再狠心一些,直接殺了林織桐,調換孩子的事情永遠都不會發現。
又或者自己不要有那麼多的顧忌,直接弄死魏念安,這個秘密也不會被人發現。
可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將雞腿吃完以後,楊芊雪當陶罐裡面最後一點湯也喝了乾淨,當自己的手在囚衣上擦了擦,擦了好幾遍,拿在眼前看了看,還是不夠乾淨,但是在這大腦里就將就吧。
然後將包裹開啟,只見裡面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的錦緞衣料映入眼帘,是自己往年最愛的月白流雲軟緞長裙,料子軟糯細膩,針腳有些粗,看得出來趕的著急,只怕是沫兒和巧兒二人趕製出來的。
將衣服開啟,卻見裡面掉出來幾張十兩的銀票,還有一些碎銀子。
這麼細心的準備,肯定是沫兒,楊芊雪將銀子和銀票捧在胸口哭的身子都在顫抖著,眼淚一顆又一顆的滾落著。
「沫兒,我的沫兒。」
哭了許久,拿著衣服走到了牆角,抬手將囚衣解開,把新的衣服穿上。
又把自己的頭髮歸攏挽在了頭上,整理了一下額頭前的頭髮。
然後將囚衣撿起來,一點一點的用牙齒輔助撕成布條。
最後咬破自己的手指,在牆上寫下了一行字字。
人死事消,望夫君念及情誼照顧好兒女。
魏念安,我的貪婪害了你也害了我自己,孩子無辜,求你別記恨我的孩子。
然後將布條搭在了欄杆上打好結,把自己的脖子掛了上去。
尚書府。
林語沫半靠在床頭看書,忽然伸手捂住胸口的位置。
「怎麼感覺胸口悶的慌?」
起身去倒了一杯茶喝下去,眉頭緊皺,兩日補藥也喝了不少,怎麼還是這般的難受?
巧兒走了進來。
「小姐,公子來了。」
林語沫立即抬手,在巧兒的攙扶下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林語城走進來。
「姐姐!」
林語沫朝巧兒使了一個眼神,巧兒輕輕點了點頭,扶了扶身走出去,將門關上以後,站在門口守著。
門剛被關上,林語沫就迫不及待的開口。
「城兒,母親怎麼樣?」
林語城開口道。
「姐姐放心,母親沒什麼事,就是人瘦了一些,牢房是單獨的,父親今日見過大理寺卿了,不會有人磋磨母親的,你準備的包裹我也給母親了。」
林語沫這才安心的點了點頭。
「牢里日子艱苦,有了衣服,又有銀子可以打理,母親的日子應該不會太艱難。」
林語城沉默片刻。
「姐姐,雖然現在天氣暖和,但是夜裡還是會有些涼的,咱們得想辦法給母親送一床被子去。」
林語沫聽了贊同的點了點頭。
「你說的有道理,不過咱們不能太著急,等林織桐進宮了再說吧。」
提起林織桐,林語城就感覺自己一肚子的氣。
「這個災星,她進宮了也好,家裡被她攪和的雞飛狗跳的,還害得母親受苦。」
林語沫聽著警告的看了林語城一眼。
「這話你以後可不能在別人面前說。」
林語城點了點頭。
「姐姐,你放心吧,我知道的。」
林語沫又看著他。
「今日你在天堂里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吧?」
林語城急忙開口。
「沒有,我沒有說魏夫人和林織桐的半句不是,都說我們是一家人。」
林語沫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林織桐那樣的人,絕對會安排人在大理寺看著。」
「母親還跟你說了什麼?」
林語城垂眸,將牢中楊芊雪的一字一句悉數複述。
「母親叮囑我,往後要敬著嫡母,善待父親,與林織桐和睦相處,不許再翻從前舊帳。還說,你我姐弟是世上最親的人,讓我好好讀書,將來做你的靠山。」
少年話音落下,帶著未散盡的酸澀委屈,眉眼間滿是不解。
「姐姐,母親現在居然這麼好說話了?」
林語沫只感覺心裡咯噔一下。
「不好!」
林語城滿眼疑惑。
「怎麼了?」
林語沫站了起來,聲音帶著尖銳。
「巧兒,快,準備馬車,我們去大理寺。」
然後急忙朝外走去,可是因為身子虛弱,走的太猛,險些摔倒,還好林語城眼疾手快的扶著她。
「姐姐,怎麼了?」
林語沫看著林語城這樣,急的都快哭出來了。
「你個蠢貨,母親她…………她………」
「快,我們去大理寺。」
見她如此著急,林語城扶著她朝外走去。
門一開啟。
巧兒立即開口。
「小姐………」
林語沫厲聲吩咐。
「快去準備馬車…………」
慶來急匆匆的跑來。
「二小姐,公子,不好了,大理寺傳來訊息,楊姨娘自盡了,老爺讓你們快去前院。」
只感覺天旋地轉,林語沫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眼前一黑,軟軟地朝著地面倒去。
「姐姐!!」
林語城瞳孔驟縮,悽厲一聲驚呼,死死攥住她的手臂,堪堪將搖搖欲墜的人扶住,渾身發抖,四肢冰涼,方才牢中母親溫柔叮囑、字字退讓的模樣還歷歷在目,不過半柱香的功夫,竟已是天人永隔。
巧兒嚇得臉色慘白,連忙上前扶住林語沫另一側,急得眼眶通紅。
「小姐!小姐!」
伸手去掐林語沫的人中。
林語沫慢悠悠的睜開眼睛,雙目空洞,眼淚無聲無息地洶湧而出,打濕了蒼白的鬢髮。
「母親…………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