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桐沉聲開口。
「我陪著母親去。」
林霈皺了皺眉頭。
「再有幾天就是你的冊封大典了,大理寺這種地方你就不要去了,萬一陛下要是知道了怪罪下來…………」
林織桐扶著魏念安朝一輛馬車走去。
「陛下不會怪罪我。」
扶著魏念安上了馬車。
魏念安掀開車帘子,看著林語沫那副悲痛的的樣子,微微皺了皺眉頭,心裡有些五味雜陳。
林語沫可憐巴巴的看著魏念安。
「母親………」
魏念安於心不忍。
「你可要跟我一同乘坐一輛馬車?」
林語沫聽了急忙點頭。
「要的。」
巧兒急忙攙扶著她上馬車。
林霈與林語城上了另外一輛馬車。
兩量馬車朝大理寺的方向駛去,跟在馬車後面的還有四個身體強壯的小廝抬著一個擔架。
馬車裡。
林語沫坐在魏念安的身邊,雙手緊緊的捏著自己的裙擺,低著頭。
魏念安開口安撫了一句。
「節哀。」
林語沫抬頭看了看她,眼裡都是淚花。
「母親,我…………」
「我………」
魏念安嘆了一口氣。
「你什麼都不用說,謝她是你的生母,又照顧過你,現在這樣你難過也是正常的,想哭就哭,不用克制,也不用給我解釋什麼。」
聽著魏念安的話,林語沫直接撲進她的懷裡。
「母親,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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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念安身子僵硬了一下,最終還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背。
「母親在。」
林語沫崩潰大哭。
「母親,我不知道怎麼辦?我恨她,恨她十八年前傷害了你,恨她調換了我和大姐姐的身份,母親你寬容和善,哪怕是父親接她進府,母親也不會為難她,更不可能苛待我,可她偏偏貪婪害了你,也害的大姐姐受苦,我…………」
「我這些天寢食難安,不知道該如何贖罪,我什麼都沒有做,但我又實實在在的得了十八年的好處,我愧對你,愧對大姐姐,可…………」
「她這些年的確對我照顧頗多,教了我一些東西,這條命還是她給的,我…………欠了母親的,欠了大姐姐的,也是欠了她的,母親,沫兒要怎麼辦?沫兒該怎麼辦啊?」
林織桐看著林語沫這樣,皺了皺眉,避開了目光。
魏念安拍摟著林語沫,嘆了一口氣。
「唉…………」
「你別想這麼多,先去大理寺看看吧,你也不用想著欠我或者欠你大姐姐的,這事真要論起來你不知情,該負這個責的是你父親。」
林語沫抬頭滿臉淚痕的看著魏念安。
「母親你會不會厭惡我?她到死都還給你添麻煩?」
魏念安安撫道。
「你是你,她是她,別多想。」
馬車到了大理寺停了下來,林霈帶著林語城和林語沫走在前面。
林織桐扶著魏念安跟在後面。
楊氏不是普通的罪犯,她可是以尚書府楊夫人的名分在外面走動多年的,而且林尚書對她也是極其寵愛的,大理寺卿看著林霈來了,上前拱手。
「林大人!」
「楊氏真的是…………」
林霈擺了擺手。
「帶我們過去看看吧。」
大理寺卿見狀不敢再多言,連忙頷首引路,神色間帶著幾分複雜的肅穆。
楊氏一案牽扯換子秘辛、府中內宅陰私,又恰逢准皇后冊封大典在即,敏感至極。
如今人已自戕落幕,於尚書府反倒成了最乾淨的結局。
隨著進入天牢,壁上燭火昏黃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寒意順著衣縫鑽進來,凍得人皮肉發僵。
林語沫本就體虛,一路走得腳步虛浮,眼底淚痕未乾,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緊緊攥著衣角,每往前一步,心口的窒息感便重一分,母親就被關在這樣的地方。
不多時,最深處的單間牢門出現在眼前。
獄卒推開厚重牢門的那一刻,一股死寂寒涼的氣息撲面而來。
牢房簡陋破敗,地面潮濕積水,唯有牆角那一抹乾淨溫柔的月白,刺得人雙目酸澀。
楊芊雪已經被放下來了,躺在稻草上。
剎那間,全場死寂。
林語城再也繃不住,撲過去跪在楊芊雪的身邊,嘶啞的哭聲破腔而出。
「母親,母親………為什麼?為什麼啊?」
少年哭聲悽厲,迴蕩在空曠陰冷的牢房裡,令人聞之心酸。
林語沫再也忍不住,哭著跪在了地上,用手帕捂住自己的嘴,身子不停的顫抖著。
巧兒跪在她的身邊扶著她,滿是心疼。
「小姐…………」
林語城顫抖著身子跪著向前,拉起楊芊雪的手。
那隻手再也沒有往日的溫熱柔軟。
冰涼、僵硬,指尖還殘留著天牢刺骨的濕寒,再也不會溫柔撫過他的眉眼,再也不會細細叮囑他好好讀書、護好姐姐。
林語城將母親冰冷的手死死貼在自己臉頰上,滾燙的淚水一滴滴砸在那片寒涼的手背上,試圖焐熱分毫死寂。
「母親,你醒醒好不好…………」
「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城兒,城兒再也不惹你生氣了,母親,母親……………」
大牢里的悲傷蔓延著,林霈緩緩走進來,看著牆上的字。
那句:人死事消,人死事消,望夫君念及情誼照顧好兒女。
還有下面那句:魏念安,我的貪婪害了你也害了我自己,稚子無辜,求你別記恨我的孩子。
心頭一顫。
想到她陪自己這麼多年,生兒育女打理內宅,林霈頭偏去一邊,抬手擦拭著眼角的淚花。
林織桐也扶著魏念安走進來,牢房裡一時間擁擠了起來。
魏念安佇立在牢中,目光輕輕掃過那兩行血書,溫柔溫婉的眉眼間,復上一層沉沉的嘆息。
十八年的算計,無數個深夜的輾轉不甘心,所有積壓的怨懟,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不過都是困在後宅的可憐人罷了,就如楊芊雪所說,人死事消。
看向稻草上安然長眠的女子,心底只剩一片悵然。
織桐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都是寬慰。
林語城哭喊聲混雜著林語沫的哭聲,林霈的目光落在魏念安的身上。
「你現在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