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落日森林深處。
寧仙帶著獨孤博與獨孤雁，來到一處隱秘山谷。
山谷兩側，赤紅與湛藍交錯。
左邊的岩壁灼熱無比，空氣中不斷升起熱浪。
右邊的寒潭覆蓋著厚重冰層，寒氣沿著水面向外擴散。
冷熱兩種力量在山谷中央交匯，形成一片奇異區域。
獨孤博看著眼前的景象，目光變得認真。
「前輩，這裡便是冰火兩儀眼。」
「數百年前，老夫意外發現了此地。」
「山谷中央擁有兩口泉眼，一口至陽，一口至陰。」
「泉水之間的力量彼此衝突，卻又維持著一種特殊平衡。」
寧仙沒有馬上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山谷深處。
那裡生長著大量仙草。
相思斷腸紅。
八角玄冰草。
烈火杏嬌疏。
幽香綺羅仙品。
望穿秋水露。
還有數十種獨孤博叫不出名字的靈藥。
每一株仙草，都吸收了冰火兩儀眼的本源力量。
藥香瀰漫在山谷之中。
獨孤雁站在寧仙身後，目光落在那片藥圃上。
「前輩，這些都是仙草嗎？」
「其中一部分是。」
寧仙邁步走向冰火兩儀眼。
「它們能夠改善武魂本源，也能提升魂師的血脈力量。」
獨孤博的眼神變了。
他守著冰火兩儀眼多年，自然知道這些植物不普通。
可他一直只將這裡當成壓制碧磷蛇毒的地方。
至於那些仙草的具體作用，他並不了解。
「前輩認識這些仙草？」
「認識。」
寧仙停在一株通體赤紅的植物前。
那株植物只有九片葉子。
葉片邊緣燃著細小火焰。
「烈火杏嬌疏，至陽藥草。」
寧仙又走到寒潭旁。
一株八角形狀的冰藍色花朵，生長在堅硬冰層之上。
「八角玄冰草，至陰藥草。」
獨孤博看著那兩株藥草，眼中多了一分震動。
「這兩株藥草，能夠治療碧磷蛇毒？」
「它們藥性太烈。」
寧仙搖頭。
「直接服用，碧磷蛇皇武魂承受不住。」
「不過，它們能夠幫助你們重塑血脈。」
「你體內的毒素並非單純的外來毒素。」
「碧磷蛇皇血脈在帶給你力量的同時，也將毒素融入了魂力與骨骼。」
「若是強行驅除，武魂本源同樣會受到損傷。」
獨孤博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承受碧磷蛇毒反噬。
每一次魂力提升，毒素便會變得更加嚴重。
這件事困擾了他一生。
寧仙卻只看了一眼，便將其中的問題全部說了出來。
「前輩，這些仙草能讓雁雁也改變血脈？」
「她的情況比你簡單。」
寧仙看向獨孤雁。
「只需要以藥力重塑武魂，便能夠徹底解決。」
獨孤雁抬起頭。
「那爺爺呢？」
「他需要先分離毒素，再重塑血脈。」
寧仙平靜說道：
「過程不會太久。」
獨孤博立即向前一步。
「前輩需要哪些仙草？」
寧仙沒有回答。
他抬手指向藥圃。
「那些仙草，我都要。」
獨孤博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藥圃中生長著大量仙草。
每一株都擁有罕見藥力。
其中一些藥草，他甚至從未見過。
獨孤博原本以為，寧仙只需要其中幾株。
可現在看來，對方似乎準備將整座藥圃全部帶走。
「前輩。」
獨孤博沉默片刻。
「只要前輩能夠替老夫與雁雁解決血脈毒素，這些仙草便全部獻給前輩。」
「冰火兩儀眼，也可以交給前輩。」
獨孤雁轉頭看向獨孤博。
「爺爺，這裡不是你最重要的地方嗎？」
獨孤博沒有回頭。
「仙草再珍貴，也比不上你和我的性命。」
「何況，前輩若是能夠解決碧磷蛇皇血脈的問題，冰火兩儀眼留在這裡，也只是浪費。」
寧仙看著獨孤博。
「你倒是捨得。」
「老夫守著這些東西多年，卻一直不知道它們真正的價值。」
獨孤博拱手。
「如今前輩已經說出仙草的作用，老夫自然不會繼續占著。」
「只要前輩願意出手，所有仙草都是前輩的。」
寧仙看了一眼獨孤雁。
「你也同意？」
獨孤雁立即點頭。
「我同意。」
「只要能夠救爺爺，仙草給你便是。」
寧仙收回目光。
「我不會白拿。」
獨孤博一怔。
「前輩已經答應救治老夫，老夫願意獻出仙草，這是應該的。」
「你獻出仙草，我替你們改變血脈。」
寧仙說道：
「這是交易。」
「交易之外，我還會給你們其他東西。」
獨孤博的目光微微一凝。
「其他東西？」
「你的碧磷蛇皇武魂，毒性與攻擊力並不弱。」
「只是血脈缺陷限制了上限。」
「等你們完成蛻變，我會根據你們的武魂，推演適合你們的修煉路線。」
「也會留下相應魂技。」
獨孤博怔怔看著寧仙。
他原本只希望寧仙能夠驅除自身毒素。
只要能夠多活幾年，他便已經滿足。
可寧仙不但願意替他改變血脈，還要幫他推演武魂與魂技。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祛毒。
而是讓碧磷蛇皇武魂完成新的蛻變。
獨孤博屈膝跪下。
山石在膝下裂開。
獨孤雁連忙看向自己的爺爺。
「爺爺，你這是做什麼？」
獨孤博沒有理會她。
他低下頭，朝寧仙行禮。
「前輩願意如此對待老夫，老夫無以為報。」
「從今日起，老夫願意追隨前輩。」
「前輩若有吩咐，老夫絕不推辭。」
「只要前輩不棄，老夫這條命便交給前輩。」
寧仙低頭看著他。
獨孤博雖然性情古怪，卻不是沒有判斷力的人。
對方願意拿出仙草，換取改變血脈的機會。
寧仙又給出仙草之外的承諾。
這種情況下，獨孤博自然不會猶豫。
這不是單純臣服。
而是他在看清雙方差距以後，做出的選擇。
「起來吧。」
寧仙說道：
「我不需要你送命。」
「既然跟著我，便做好自己的事情。」
「你若有功，我不會虧待你。」
「你若犯錯，我也會罰你。」
獨孤博抬起頭。
「獎罰分明？」
「是。」
寧仙看著他。
「我不養廢物，也不留無用之人。」
獨孤博立即站起。
他的眼中多了一分喜色。
這一次，他徹底確定了。
自己抱上的，是一條真正的大腿。
而且這條大腿不會只給他空頭承諾。
只要自己做事，就能得到相應回報。
「老夫明白。」
獨孤博拱手道：
「日後前輩儘管吩咐。」
獨孤雁看著自己的爺爺。
她能夠看出，獨孤博此刻已經完全臣服。
不是因為寧仙鎮壓了他。
而是因為寧仙給出的東西，遠遠超過了他的預期。
寧仙沒有繼續說話。
他抬起右手。
玄黃光輝從掌心流轉而出。
一座古樸塔影在他身後浮現。
塔身四層。
每一層都刻滿了玄黃紋路。
山川、日月、星辰，在塔影表面不斷變幻。
天地玄黃塔出現的瞬間，冰火兩儀眼同時發生變化。
赤紅泉水沖天而起。
湛藍寒潭急速旋轉。
冷熱兩種本源衝出山谷，直入雲層。
獨孤博臉色驟變。
「前輩，這是……」
寧仙沒有回答。
他抬頭看著天空。
兩股龐大的氣息從冰火兩儀眼深處升起。
赤紅火焰凝聚成一條巨龍。
它的身軀由火焰組成，鱗片之間流動著金色光芒。
另一側。
湛藍寒氣化成一條冰龍。
冰龍身體透明，龍角與龍爪清晰可見。
兩條巨龍同時出現在山谷上方。
火焰與寒氣交織。
整片落日森林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獨孤博抬頭看著兩道龍影。
「龍王？」
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動。
「這裡怎麼會有龍王？」
獨孤博守著冰火兩儀眼多年。
他知道兩口泉眼來歷不凡。
可他從未想過，泉眼深處竟然隱藏著兩位龍王的氣息。
獨孤雁也抬頭看著天空。
她體內的碧磷蛇皇武魂正在自行運轉。
血脈深處傳來一股臣服之意。
兩條巨龍沒有理會外界。
它們在山谷上方緩緩盤旋。
火龍與冰龍的身體彼此糾纏。
冷熱本源不斷碰撞，又不斷融合。
原本散落在冰火兩儀眼中的殘破力量，開始向兩條龍影匯聚。
寧仙閉上雙眼。
天地玄黃塔在他身後緩緩轉動。
塔身四層同時亮起。
無數玄黃紋路連線山谷地脈。
兩道龍影逐漸凝實。
赤紅鱗片一片片浮現。
湛藍龍骨也重新排列。
破碎的龍魂本源在玄黃光輝中匯聚，朝著兩具龍軀緩慢靠攏。
獨孤博看著這一幕，久久沒有出聲。
「前輩。」
他終於忍不住問道：
「您在重塑兩大龍王的身軀？」
「它們的身體早已隕落。」
寧仙說道：
「如今留下的，只是靈魂本源與部分骸骨。」
「冰火兩儀眼儲存了它們的力量。」
「天地玄黃塔可以將這些力量重新整理。」
獨孤博的目光落在天地玄黃塔上。
「這種事情，神明也能做到嗎？」
「神明未必能做到。」
寧仙看著兩道龍影。
「若是沒有造化之力，便無法讓殘缺本源重新擁有完整形體。」
「天地玄黃塔內，恰好留有一縷造化之力。」
獨孤博心中再次震動。
他從未聽說過造化之力。
可僅憑寧仙一句話，他便明白，那是遠遠超過魂力與魂環的力量。
兩大龍王的身軀不斷重塑。
冰龍的脊骨率先凝聚。
火龍的龍爪緊隨其後。
龐大的龍威擴散開來。
落日森林中的魂獸紛紛伏在地上。
距離冰火兩儀眼較近的魂師，更是直接跪倒在山路旁。
他們看著天穹中的兩道龍影，卻沒有人敢靠近半步。
山谷上方。
玄黃古塔鎮壓天地。
冰火龍王彼此纏繞。
赤紅與湛藍的力量，在這一刻形成一片龐大的光幕。
與此同時。
星斗大森林。
生命之湖中央。
古月娜忽然抬起頭。
她一直平靜的紫色眼眸，在這一刻泛起銀光。
一股熟悉的龍族氣息，跨越漫長距離傳來。
古月娜看向落日森林方向。
「這是……」
帝天、熊君與萬妖王同時轉身。
帝天的金色眼眸中，浮現出凝重之色。
「龍族氣息。」
碧姬輕輕抬頭。
「而且不止一道。」
古月娜沒有回答。
她感受到那兩股氣息之中的殘缺與衰弱。
也感受到另一道熟悉氣息。
那道氣息屬於寧仙。
古月娜的目光穿過森林，落在遠方天穹。
「他在落日森林。」
帝天神情一變。
「主上，寧仙在那裡？」
「嗯。」
古月娜看著兩股龍王氣息。
「他正在重塑龍王本源。」
熊君猛然站起。
「龍王還能重塑？」
「龍王的身體早已隕落。」
帝天盯著遠方。
「就算保留下靈魂本源，也不可能重新恢復。」
古月娜輕輕搖頭。
「若是普通力量，自然做不到。」
「可寧仙擁有天地玄黃塔。」
「那座塔中，有造化之力。」
帝天沉默下來。
他曾經見過寧仙取走天地玄黃塔。
也知道那座古塔遠沒有表面那麼簡單。
如今，兩股龍王氣息從落日森林傳來。
寧仙顯然又做到了他們無法做到的事情。
古月娜抬頭看著遠方。
她的手指輕輕觸碰湖面。
銀色水波一圈接著一圈擴散。
「他還是沒有變。」
帝天低聲問道：
「主上，我們要過去嗎？」
古月娜沉默片刻。
「先看下去。」
......
話音剛落。
落日森林上空，金色光芒突然匯聚。
宏大的天道氣息再次覆蓋斗羅大陸。
武魂城。
教皇殿前。
比比東抬頭看向蒼穹。
「天幕又要開始盤點了。」
供奉殿內。
千道流與一眾供奉同時走出大殿。
他們望著遠方天幕，神情凝重。
邪魔森林之中。
邪帝頭頂懸浮著水晶神冠。
它的精神力剛剛延伸出去，便被天地玄黃塔的氣息阻擋。
巨大眼眸中的銀色神紋緩慢轉動。
「又是寧仙。」
「他究竟在做什麼？」
極北之地。
雪帝站在冰宮前。
天霜劍被她握在手中。
眉心雪花神印輕輕閃爍。
她同樣望向天幕。
冰帝站在雪帝身旁。
「雪姐姐，新的盤點要開始了。」
雪帝點了點頭。
她的目光卻停留在落日森林方向。
那裡有一道熟悉氣息。
與數百年前相比，更加強大，也更加深邃。
「寧仙在那裡。」
冰帝愣了一下。
「你感知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