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您一定要這麼做嗎?」
「是。」
「能不能...放棄?」
夕陽下,山崖上,曾經愛哭的少年如今已然成長為英俊的青年,只是此刻,他臉上的表情有些鬱郁不安。
「小瑾,這第三重,是我門上下希望所寄,你應該明白的。」
「我知道,可...可是師父他......」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是,師父他老人家是失敗了,難道因為這樣,我三一門人從此以後便不修煉了?還是說...」
「你對逆生三重產生了懷疑?」
身材高大的青年轉過身,一頭白色長髮隨意披散,他眼蘊神光,皮膚白得發亮,哪怕一身衣著極其簡樸,也掩不住那通身的仙氣。
恍惚間,陸瑾以為自己看到了曾經的師父。
於是他心頭愈發撕裂地痛。
青年拍了拍陸瑾有些耷拉的肩膀。
「小瑾,我輩修行中人,朝聞道,夕死可矣,不要畏懼失敗,更不要止步於失敗。」
「人生也好,修煉也好,哪有一帆風順的呢?那天師府,還有武當、全真龍門,那些曾經出過仙的名門大派,難道從一開始就走在正確的路上?」
「在通往正確的道路上,總是難免走一走彎路的,以前是沒有人走到我和師父這麼遠,所以沒遇上坎兒,現在遇到了,你應該高興才對。」
「我有預感,咱家這道坎,一旦邁過去,就是一條通天坦途。」
青年露出溫和的笑容,那笑容晃住了陸瑾,讓他控制不住淌出淚來。
「師兄...」
青年轉過身,再次面朝青山,像是要將這人間深深烙印在心裡。
「小瑾,我不攔你帶人追殺無根生,因為那是你心裡的結,我沒有資格置喙。」
「但現在,我希望你也不要阻止我,因為這是我的道,如果我死了,只能說明,我這條路也走不通。」
他頓了頓,才說道:「到時候,這逆生三重還傳不傳下去...你就看著辦吧。」
交代完最後的遺言,青年渾身陡然散發出氤氳白氣,他的皮膚、血肉、骨骼、內臟,驀地化作一團白煙,將他托舉著,隨風直上青雲。
不知過去多久,他整個人便消失了,原地只餘下一套衣物,接著便響起一道撕心裂肺的聲音。
「師兄——!!!!!!」
......
「小游,小游!」
週遊猛地睜開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床邊的婦人。
「小游你怎麼了?」年輕的婦人眼帶擔憂,一隻粗糙的手貼上兒子的額頭。
週遊終於回過神,輕輕拉住了婦人的手。
「媽,我沒事,只是...做了個夢。」
婦人執拗地摸向週遊的額頭,確定是真的不燙後才鬆了口氣。
「那就好,你差點嚇死媽了。」消除內心的擔憂之後,婦人就立刻催促道:「既然沒事,那就趕快起床,武魂殿的魂師大人馬上就要來村子了!」
今天是覺醒武魂的日子嗎?週遊恍然。
他最近三一樁功小成,正處在祛濁養身、炁行周天的階段,倒忘了還有這麼一茬。
不消多說,週遊自然是一名穿越者,而且他穿了兩次。
上一世,他穿越到了《一人之下》的世界中,只是時間線早了太多,竟然穿進了民國時期,甲申之亂前。
那是一個吃人的世道,軍閥割據,亂匪叢生,社稷有傾頹之危,生民有倒懸之急。
好在他有點氣運在身,在全家遭兵亂滅門之時,恰好遇到了當時正在附近遊歷的大盈仙人,被他解救。
後因天資不凡又孤苦無依,被左仙人收入三一門下,成為了陸瑾的師兄。
他在「逆生三重」的修煉上有些天賦,僅花十年時間便修煉到第二重,並且走得極遠。
修成第二重之後,他沒有選擇繼續精進本門功法,而是出門遊歷天下,與各路修行者切磋、交流、研討,想要為「逆生三重」探索出一條出路。
他當然知道這門功法無法通天,但他卻並不認為這條路是全然錯誤的。
玄門修行的根本道理是性命雙修,而「逆生三重」重命輕性,想要通天,就必須補全缺失的性功。
只可惜,未等週遊實現這個目標,就突然收到了師父仙逝的噩耗。
於是他只能放棄遊歷,重返宗門,挑起大梁,成為新的「大盈仙人」,勉力撐起搖搖欲墜的三一門楣。
但玄門不求羽化,算什麼玄門呢?
於是在陸瑾突破至第二重後,週遊也毅然跨入第三重,想要試一試能不能趟出一條新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