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殺羽這一覺睡得格外香甜,睜眼時太陽早已懸在半空。
洗了個通體舒泰的熱水澡,換上一身乾爽的金絲緞袍,他只覺得神清氣爽。
而在識海深處,千仞雪正縮在最角落的陰影里。
她兩腿緊緊併攏,雙臂死死摟著膝蓋,像一隻剛從暴雨里撈出來的流浪貓。
經過昨晚那場近乎荒誕的體驗,這位高傲的天使少主精神防線徹底崩潰了。
千殺羽整理好衣襟,故意將意識湊了過去。
「如何?」
「昨晚的體驗,可是我親手安排的。」
聽到這道戲謔的嗓音,千仞雪周身氣場劇烈起伏。
「千殺羽!」
「你這個無恥至極的混蛋!」
「你乾脆去死好了!」
她的尖叫聲在識海里迴蕩,帶著幾乎要咬碎乳牙的恨意。
千殺羽笑得更猖狂了。
「急什麼,這不過是給你一點小小的教訓。」
「誰讓你揹著我跑去跟老登告密的?」
「那幾個女侍可都誇你這具身子香軟得很呢,我替你享受享受,你該感謝我才是。」
千仞雪狠狠別過頭,把整張臉埋進膝蓋里,牙齒咬得咯吱作響,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千殺羽愜意地扣了扣耳朵,語氣陡然一變。
「說起來,咱們都回武魂城了,你就不打算去見見你那位親愛的母親?」
聽到「母親」這兩個字,千仞雪整個人劇烈晃動了一下。
原本的羞憤在短短半息內消退乾淨。
雙眼深處迸發出極其強烈的恨意與厭惡。
「別跟我提她!」
「那個女人的名字,從我嘴裡說出來都讓我噁心!」
千殺羽對這反應一點都不意外。
密室里的過往,千尋疾留下的孽,比比東施加的冷漠與扭曲,他比誰都清楚。
潛伏天斗帝國二十年,扮演雪清河,受盡孤獨與算計,到頭來那個女人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不過千殺羽壓根懶得去剖析這複雜噁心的母女恩怨。
畢竟比比東是千仞雪媽,又不是他媽。
那個女人如今恐怕已經接觸羅剎神神考,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哪怕現在拿著千仞雪的身體跑去教皇殿把比比東給剁了,千殺羽心理上也毫無負擔。
「比比東不是我媽,殺她我沒有半點心理負擔,就問你,想不想。」
「只要你點頭,我以後就提著劍去替你清理門戶,省得你天天看著膈應。」
這番話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冰冷得令人骨髓發涼。
千仞雪微微呆滯住。
胸中的怒火與怨毒彷佛在一剎那被抽空。
她張了張嘴,卻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殺掉比比東?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里盤旋,讓她的靈魂陷入一片死一樣的寂靜。
自己是討厭痛恨比比東那個女人,但不代表自己想殺了她。
見千仞雪啞火,千殺羽頓覺索然無味。
一直窩在這悶死人的寢宮裡,可不是他的性格。
他大搖大擺地朝供奉殿大門走去。
腳掌剛跨過厚重的漢白玉門檻。
頭頂掀起一陣呼嘯風聲。
一道青色光影自雲端落下。
青鸞斗羅伸手將去路封得死死的。
「少主。」
「大供奉有嚴令,七日之內,您不得踏出供奉殿範圍半步。」
千殺羽停下腳步,下巴微微揚起。
「青鸞供奉,你這一翅膀扇下來,我是不是該躺地上裝死配合你?」
青鸞斗羅嘴角劇烈抽搐了一下。
被這反問給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擱在以前,千仞雪見到他們幾位供奉,向來尊崇有加、禮數周全。
眼前這位倒好,開口就是一股刺鼻的紈絝痞氣。
千殺羽往前跨了一大步,鞋尖幾乎貼上了青鸞斗羅的羽翼。
「大供奉說了不讓我出供奉殿,可沒說我不許在門口曬太陽吧?」
「現在,我就是要逛逛武魂殿,又不是要跑路,你慌什麼?」
青鸞斗羅眉心擰成了川字。
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打又打不得,放又放不得。
大供奉早跟他們交代過了。
萬一刺激到了他,這混蛋跑去教皇殿門口做出出格的事,千家的臉面就全丟光了。
千殺羽笑眯眯地看著這位臉色發黑的青鸞斗羅。
「行,你不放心,那你就跟著,正好給我當個嚮導。」
「武魂殿哪兒的姑娘好看,你應該比我熟吧。」
「?」
青鸞斗羅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
姑娘?
堂堂武魂殿少主,拿著絕頂容顏,跑去打聽哪裡的姑娘好看?
大供奉猜得一點都沒錯,這體內絕對藏著個地地道道的色胚男人!
青鸞斗羅額頭髮黑,只能硬生生咽下這口氣。
他收起羽翼,默不作聲地跟在了千殺羽身後遠處。
……
武魂城的白玉石板路上。
千殺羽頂著一頭妖異的血色長髮,大搖大擺地漫步著。
周身隱隱散發的殺戮氣息,讓沿途的護衛紛紛退避三舍。
沒走多遠,前方迎面走來一道婀娜的身影。
猶如狐狸一般擁有魅惑氣息的女人,胡列娜。
看見那抹血色長髮時,胡列娜腳步一下子剎住。
整個人本能地繃緊了神經。
千仞雪什麼時候回的武魂殿?
而且……這股可怕的氣息是怎麼回事?
胡列娜對千仞雪的心態一直極其複雜。
既有對這位少主的敬畏,也有身為教皇親傳弟子的競爭意識。
可此時此刻,眼前的「千仞雪」根本不像是那個神聖威嚴的天使聖女。
倒像是一柄剛剛從血池裡拔出來的屠刀。
即便胡列娜自己去過殺戮之都,歷經無數生死屠戮,在此刻的千殺羽面前,體內的殺氣依然被死死壓制。
源自靈魂深處的慄慄危懼讓她甚至無法向前邁出半步。
千殺羽走到胡列娜身前停下,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
「小狐狸,聽說你喜歡那個唐三?眼光真差。」
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雷霆砸在胡列娜耳邊。
胡列娜臉色刷地一片慘白。
這件事除了她自己,沒有任何人知道!
為什麼千仞雪會曉得?
她唇角顫抖著,想要辯解,喉嚨里卻像卡了鉛塊一樣發不出聲音。
「放肆!」
「哪來的狂徒,敢在武魂殿欺負娜娜!」
一道咆哮聲從旁邊的演武場傳開。
邪月與焱風風火火地沖了過來。
他們根本不認識千仞雪長什麼樣,只看到一個血頭髮的女人在逼迫胡列娜。
特別是作為忠實舔狗的焱,身上的火焰轟地升騰,抬手就要發動魂技。
「哪來的不長眼的東西,也敢對娜娜不善,找死!」
焱怒吼著撲了過來。
千殺羽連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
「擋什麼道,滾。」
封號斗羅的恐怖威壓如海嘯般沖刷而下。
咔嚓!
咔嚓!
焱和邪月瞬間膝蓋重重砸穿了地面的漢白玉磚,整個人像死狗一樣跪在地上。
骨頭開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兩個人趴在地上劇烈喘息,身上像壓了一座大山,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辦不到。
「!!!」
胡列娜懵逼地看著這一幕。
「再多叫一聲,我把你們的狗腿打斷。」
千殺羽冷哼了一聲,看都不看這三條雜魚,徑直越了過去。
遠處的青鸞斗羅默默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一招碾壓黃金一代,這手段霸道得一塌糊塗。
千殺羽一邊走,一邊在識海里和千仞雪交流。
「這武魂殿的風景一般,倒是這滿殿的小鬼挺欠揍的。」
「怎麼樣,小聖母?我幫你教育了胡列娜這只比比東看重的騷狐狸,你是不是該謝謝我?」
識海深處,千仞雪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從來沒把她當回事過。」
「不過是比比東養的一條狗罷了。」
千殺羽樂了。
「喲,嘴還挺硬。」
他放慢了腳步,語氣變得玩味萬分。
「不過說真的,如果我說那隻騷狐狸也喜歡上了化名為唐銀的唐三呢?」
「你們倆,算不算同病相憐的戀愛腦病友?」
這番話一出。
識海深處的千仞雪無比驚愕。
胡列娜……竟然也被那個化名唐銀的唐三給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