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深處的潮氣還未完全散盡,連帶著四周的草木都透著股黏糊糊的濕意。
蛇矛斗羅和刺豚斗羅一左一右,快步走到千殺羽身前。
「少主,接下來咱們往哪走?」
蛇矛斗羅率先開口,嗓音里還帶著點乾澀。
顯然是對剛才那場神仙打架的場面心有餘悸。
千殺羽心裡正默默盤算著一筆帳。
自己掌控這具身體的時間,滿打滿算也就還剩十五天。
半個月的光景,說長不長,說短那也絕對不算短。
「先在這林子裡留五天。」
千殺羽抬起眼皮,視線越過重重疊疊的樹冠,隨意往森林更深處瞥了瞥。
心道:「小雪,我大發慈悲幫你湊幾個屬性契合的極品魂環。」
「剩下的十天時間,我得去辦點我自己的私事。」
「誰要你大發慈悲幫我湊魂環了?」
千仞雪忍不住反駁。
「我自己有手有腳,星斗大森林這麼大,我自己就不會去獵殺嗎?少在那多管閒事!」
千殺羽挑眉。
「行啊。」
「既然你這麼有骨氣,那這十五天的控制權我可就全用來辦自己的事了。」
他故意拉長了聲調,帶著點戲謔的笑意。
「你就老老實實待在識海里,看著我怎麼大殺四方就行。」
識海那頭千仞雪頓時卡了殼。
見千殺羽半天沒吭聲,刺豚斗羅忍不住問。
「少主,教皇陛下那邊真的沒事嗎?」
刺豚斗羅到現在心裡還在打鼓。
那可是武魂殿至高無上的教皇,行事作風向來雷厲風行,今天居然連十萬年魂環都拱手相讓,這事實在透著詭異。
「能有什麼事?」
「她自己親自點頭答應的賭約,堂堂教皇,難不成還要當著手下的面反悔不成?」
「把心放肚子裡,走,繼續去找魂獸。」
蛇矛和刺豚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底看到了深深的無奈與嘆服,連忙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兩人在心裡不住地犯嘀咕。
自家這位少主第二人人格,膽子真是鐵打的。
渾身上下根本找不到「怕」這個字怎麼寫。
……
另一邊。
比比東一行人已經徹底遠離了千仞雪等人的視線範圍。
焰鷹斗羅在隊伍後頭硬生生憋了一路,還是忍不住問:「教皇陛下,那隻天青牛蟒咱們好不容易把它逼上絕路,就這麼把現成的便宜給讓出去了?」
他這話一出,走在後面的鬼豹、魔熊、海龜三位封號斗羅齊刷刷地豎起了耳朵。
這是他們共同的疑惑。
十萬年魂環,外加一塊必定掉落的十萬年魂骨!
這種級別的天地至寶,就算是神仙來了也得紅眼,哪有人能這麼輕飄飄就放下的?
比比東腳下的步子連半寸停頓都沒有。
她只是微微側過那張傾國傾城卻冷若冰霜的臉龐,眼尾輕輕掃了焰鷹斗羅一眼。
「本座做出的決定,什麼時候需要向你解釋了?」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足以把人靈魂凍結的刺骨涼意。
焰鷹斗羅頓時渾身的汗毛倒豎,脊背上冷汗直流。
當即低下頭,惶恐地往後退半步。
「屬下不敢!」
有了這句敲打,其餘三人趕緊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喘。
整支隊伍里再也沒人敢多嘴半句,寂靜的林間只剩下規律的枯枝踩踏聲。
誰也沒有注意到。
比比東寬大華麗的袍袖之下,那雙修長白皙的手指正微微蜷縮著。
剛才那個占據了千仞雪身體主導權的「千殺羽」沖著她喊出的那一聲「媽媽」。
那兩個字,就像是穿透了二十年漫長時光的利刃。
她那顆早就被仇恨和權謀徹底冰封的心弦,在聽到這兩個字的剎那,終究還是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種感覺極其陌生。
比比東暗自咬緊牙關。
她絕對不會承認那是自己那可笑的母愛在作祟。
更不會對今天做出的退讓有半點反悔。
只是……
千仞雪那孽種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樣的事情?
她身上的變化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必須要回去查個一清二楚!
「即刻全速返回武魂城。」
比比東的聲線已經完全恢復了平日裡那種高高在上的冷冽。
「回去之後,立刻調動所有暗線,我要徹查千仞雪這些年所有的行蹤和資訊。」
「哪怕是她在天斗帝國吃過的一頓飯,見過的一個乞丐,一星半點都絕不能漏掉!」
……
和星斗大森林裡那些暗流涌動的權謀算計完全不同。
此時此刻的無盡大海上,正上演著一場真刀真槍的生死時速。
一艘破敗不堪的商船,正像一片枯葉般在怒濤翻滾的海面上艱難地往前挪動。
船舷兩側早就在之前的撞擊中裂開了好幾道觸目驚心的巨大口子。
桅杆頂部的帆布更是被狂風撕扯得像幾塊破抹布,悽慘地迎風亂舞。
這正是唐三一行人前往海神島所乘坐的船隻。
出發的時候,這艘船還是瀚海城裡數一數二的氣派大商船。
可這一路折騰下來,現在連船的模樣都快保不住了。
從出海到現在,狂風暴雨就沒消停過半天。
更要命的是那些層出不窮的海魂獸。
它們簡直就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一波接一波地瘋狂湧來。
船上的眾人只能被迫輪番出手禦敵。
長時間的高強度戰鬥,再加上暈船的折磨,早就把這群天之驕子累得脫了形。
馬紅俊四仰八叉地癱在濕漉漉的船板上,那張標誌性的大圓臉此刻苦得恨不得能滴出海水來。
「三哥,咱們這破船到底還能不能撐到那個什麼海神島啊?」
他氣喘吁吁地哀嚎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了。
「再這麼在浪尖上晃兩圈,我看也別等魂獸來咬了,這船自己就得當場散架,咱們全得掉下去給海里的王八當點心!」
戴沐白死死抓著旁邊僅剩的半截船舷。
平日裡那股邪眸白虎的威風早就被海風吹了個乾淨,臉色慘綠,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朱竹清原本順滑的長髮因為沾滿了又咸又澀的海水,一縷一縷地貼在臉頰上。
那雙清冷的眼眸底滿是掩飾不住的極度疲憊。
奧斯卡和寧榮榮更是直接毫無形象地背靠著背癱坐在甲板角落。
奧斯卡連念魂咒造香腸的魂力都快壓榨乾了。
兩人現在的狀態,連開口說半句話都覺得費勁。
唐三單手按著船舵旁的圍欄,眉頭已經緊緊擰成一個結。
他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那張被羊皮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海圖,又藉著微弱的光線仔細看了一遍。
指尖在圖紙的一個特殊標記上重重點了點。
「大家再堅持一下,按照老師給的這份海圖示識,我們距離海神島的邊緣海域已經非常近了。」
他轉過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力。
「只要咱們齊心協力,再撐過眼前這一片最深的海域就能安全登陸。」
話雖然是這麼給同伴們打氣。
可唐三自己心裡卻一點底都沒有。
這一路走來,他們遇到的海魂獸襲擊強度,遠遠超出了大師之前的預估。
萬年級別的海魂獸簡直像大白菜一樣往外冒。
就這艘隨時可能解體的破木船。
要是這時候再來一隻稍微強悍點的萬年魂獸,絕對連一個回合都扛不住。
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這麼邪門。
你越怕什麼,它就偏偏要來什麼。
就像是專門為了應驗唐三心底最深的擔憂。
「嘩啦啦!」
前方的海面毫無預兆地劇烈翻湧起來。
原本還在平緩起伏的海水,竟然違背了常理,開始瘋狂地向中心匯聚。
一層層漆黑的海水不斷堆高,眨眼間就在商船的正前方形成了一道厚重無比的巨大水牆!
「怎麼回事?」
「又是海魂獸敵襲?!」
史萊克眾人頓時警惕起來。
「轟——嘩啦!」
巨浪排空的駭人聲浪震耳欲聾。
緊接著,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撕裂了那道水牆,狂暴地破水而出!
那龐然大物掀起的恐怖浪頭,猶如一座小山般狠狠拍在商船的側舷上。
「嘎吱!!!」
整艘船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斷裂哀鳴,向著一側瘋狂傾斜,險些直接倒扣進海里。
眾人死死抓住身邊的固定物,這才勉強沒有被直接甩飛出去。
勉強站定身形後,所有人抬眼望去,呼吸頓時徹底停滯。
那是一頭通體呈現出深邃漆黑色的恐怖虎鯨!
它的身軀龐大得如同海上的移動堡壘。
背部那根高高豎起的背鰭,
在閃電的映照下,簡直就像是一把能劈開天地的黑色絕世魔刀。
這頭黑色虎鯨就這麼靜靜地浮在劇烈翻滾的海面上。
那雙猶如銅鈴般大小、透著極其殘暴嗜血光芒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這艘破船上渺小的人類。
「不知死活的人類爬蟲,既然敢不知天高地厚地闖入本王的領地,那就全都把命留下來吧!」
它竟然口吐人言!
唐三的臉色在聽到這句人言的剎那,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十萬年魂獸!
能口吐人言,威壓強橫到這種足以碾碎靈魂的地步!
這頭攔路的恐怖巨獸,竟然是一頭貨真價實的十萬年級別海魂獸!
馬紅俊嚇得臉色慘白。
「不是吧!」
「我剛才就是隨口抱怨了一句,剛說完就給咱們來個這麼大的祖宗?」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我這張破嘴到底是去哪座廟開過光啊!」
抱怨歸抱怨,生死關頭沒人敢含糊。
「該死,所有人振作起來,要不然咱們都得死!」
「吼!」
戴沐白狂吼一聲,白虎武魂瞬間附體,一雙邪眸血絲密布。
朱竹清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極其默契地掠到了船頭的最高處,利爪彈出。
奧斯卡咬破舌尖讓自己保持清醒,雙手瘋狂舞動開始製造各種香腸。
寧榮榮的九寶琉璃塔直接在掌心綻放,最頂級的輔助光芒及時籠罩在眾人身上。
小舞也從唐三身體中鑽出。
七個人的默契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幾乎在短短一息之間就完成了戰鬥陣型的收縮。
可是……
即便陣型再完美,所有人的心頭依舊沉重。
以他們現在的狀態。
對上一頭全盛時期、占據絕對主場優勢的十萬年霸主級海魂獸。
他們根本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