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殺羽和佘龍恰好落在一株需十人合抱的古樹頂冠上。
視線盡頭,那團詭異的幽黑光暈剛剛收斂。
他們看到刺血就這麼在黑光扭曲中憑空蒸發,連片衣角都沒留下。
佘龍眼皮狂跳。
浩瀚的超級斗羅精神力跟不要錢似的朝四面八方尋找。
除了幾片被勁風卷落的枯葉,周遭連個鬼影子都搜刮不出。
「老刺頭人呢?」
佘龍眉頭擰成了一個結,焦急中帶著幾分滑稽。
「剛剛那老虎還會隱身不成?」
千殺羽微微眯起雙眸。
黑虎身軀,墮落雙翼,尾部高高倒卷的邪神蠍鉤。
再加上剛剛那股揉合了邪惡、雷電、風、時間與空間的複雜氣息。
這配置太熟悉了。
純純的頂級毒瘤!
原著里差點讓唐三翻車的異類魂獸。
「他沒隱身。」
千殺羽薄唇微啟,透著絕對的篤定:「是被拉進異空間了。」
「異空間?」佘龍愣在原地,嘴巴微張。
「他遇上的魂獸名為暗魔邪神虎。」
千殺羽平淡地報出這個名字。
「剛才那一招,名為『生死競技場』。」
「一種絕對成立的規則類能力。」
「凡是被拖進去的人,會在進入那一刻被打回幼年形態。」
「修為清零,魂力抽乾,武魂封印。」
「留在身上的只剩最原始的肉身底子,還有那麼點可憐的戰鬥本能。」
佘龍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乾乾淨淨。
打回幼年?
別人不知道刺血的底細,他對自己老兄弟還能不知道嘛。
刺血那傢伙,小時候就是個海濱小漁村里營養不良的瘦猴子!
現在讓六歲的瘦猴子刺血,去跟一頭暗魔邪神虎幼體去單挑?
那不必死無疑?
「那得趕緊撈人啊!」
佘龍急得直跳腳,掌心一翻,紫青蛇矛已經握在手裡。
「少主,這破空間在哪裡?咱們能從外面把它敲碎嗎?」
「再晚點刺血那老傢伙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我以後找誰喝酒去!」
千殺羽沒有出聲回應,而是極為平靜地向前邁出一步。
鞋底踩在虛空之上,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血色漣漪。
「你退遠些。」
清冷的四個字飄入耳中。
佘龍極其聽勸,倒拖著蛇矛麻溜地往後狂撤。
一頂宛如由鮮血澆築而成的王冠在頭頂無聲凝聚,散發著君臨天下的威壓。
千殺羽左手虛握,一柄暗紅色的殺戮血劍撕裂空間而出。
右手一招,漆黑深邃的墮落魔劍落入掌心。
雙劍在身前輕輕交擊。
「錚——!」
劍鳴聲擴散四方。
實質般的恐怖殺氣順著十二翼的紋理瘋狂攀升。
退到百米開外的佘龍心跳如擂鼓。
他可是剛剛突破到九十五級的超級斗羅,本以為自己也算是當世少有的絕頂強者。
可在少主這輕描淡寫溢散出的殺氣底下,他竟然有種隨時會被碾碎的窒息感。
這根本不是一個次元的力量。
這就是差距嗎?
千殺羽視線轉動,盯准半空中那一處呈現水波狀扭曲的空間節點。
那裡還殘留著極其微弱的空間漣漪,像是一塊平整布料上不起眼的褶皺。
十萬年第九魂環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將半邊天空染成血色。
第九魂技,萬寂墮落殺戮天國!
黑與紅交織的能量洪流順著雙劍劍鋒奔涌而出。
這股力量化作一道極細的光束,精準無誤地撞向那處空間波動的最中心。
……
與此同時。
生死競技場內。
天空是死寂的灰白色。
沒有太陽,沒有雲彩,只有令人壓抑的渾濁。
地面鋪滿粗糙的灰色砂石。
刺血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低下頭,
看了看自己短了一大截的胳膊,
又看了看白嫩嫩、胖乎乎、甚至還能看到幾個肉窩窩的小手。
整個人都傻了!
身上的封號斗羅定製長老袍,現在就像個巨大的麻袋罩在身上,拖在地上能絆個跟頭。
最要命的是,體內那原本如臂使指、浩瀚如海的魂力,現在乾涸得連一滴水都榨不出來。
經脈里空空蕩蕩。
他試著溝通自己引以為傲的刺豚武魂。
毫無反應,連個泡都沒吐出來。
「我為什麼會變回六歲時弱小的模樣?玩我呢!」刺血欲哭無淚。
更絕望的是前方。
數十步開外,
那頭不可一世的暗魔邪神虎也完成了退化。
說是退化成幼崽形態。
但這幼崽體型居然也有一頭成年猛虎那麼大!
那一身黑得發亮的皮毛,肌肉隆起的四肢。
尤其是那根倒豎在身後、閃爍著幽藍色毒芒的邪神鉤。
哪怕是幼崽,這也是純血的超級魂獸!
再看看自己。
六歲的瘦小身板,站直了估計都夠不到對面那頭幼虎的肩膀。
怎麼打?
「吼!」
暗魔邪神虎壓低了前軀,一雙猩紅色的獸瞳凶光畢露。
它嘴角裂開,幾滴腥臭的涎水順著慘白的獠牙滴落。
要吃人的凶煞之氣都一分沒少。
「咕咚!」
刺血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這怎麼打?
拿頭去打?
自己這幾十斤的排骨夠給人家剔牙嗎?
生存的本能讓他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那什麼……虎哥,打個商量唄。」
刺血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試圖展現武魂殿長老的外交風範。
結果一張嘴,發出的卻是軟糯糯、奶呼呼的六歲童音。
一點威懾力都沒有。
反而更像是一份鮮嫩可口的飯前甜點。
「咱們出來混的,和平解決行不行?」
暗魔邪神虎智慧斐然,顯然聽得懂刺血的胡言亂語。
但,就算聽懂了它也不在乎。
「吼!」
低沉且極具穿透力的咆哮震得刺血耳膜生疼。
暗魔邪神虎後腿驟然發力,四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溝壑,龐大的身軀猶如黑色閃電撲向刺血。
腥風撲面!
「我靠!你他娘的不講武德!」
刺血頭皮發麻,嚇得轉身就跑。
跑!只能跑!
可惜,理想很豐滿,六歲的短腿很骨感。
那件寬大的長老袍成了最致命的累贅。
還沒跑出三步,
「啪嘰」一下,刺血一腳踩在拖地的衣擺上,整個人失去平衡,狼狽地摔在灰撲撲的砂石地上。
下巴磕在石頭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完蛋!!!
刺血心裡拔涼拔涼的。
背後那股令人窒息的腥氣已經到了頭頂。
巨大的陰影將他六歲的小身板完全籠罩。
鋒利的爪風擦過頭皮,直接削斷了幾根頭髮。
幼虎張開血盆大口,直奔他的後頸咬下。
這要是咬實了,腦袋絕對得搬家。
「想我刺豚斗羅縱橫大陸幾十載,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今天居然要憋屈地死在一個小黑屋裡?」
「還是被一頭九萬年扁毛畜生給吃了!」
悲憤,極度的悲憤。
這死法要是傳回長老殿,能被那幫老狐狸笑整整一百年,連寫在墓志銘上都嫌丟人!
刺血雙手抱頭,像個鴕鳥一樣趴在地上,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別了,少主。」
「別了,老蛇頭。」
「下輩子我還做你的搭檔,記得給我多燒點好酒。」
時間在這一刻流逝得極其緩慢。
死亡如風拂過。
「咔嚓!」
極其清脆的一聲碎裂音在這個封閉的規則空間內響起。
那不是骨頭斷裂的聲音。
倒像是最頂級的琉璃盞被鐵錘狠狠砸碎。
刺血愣了半秒。
預想中被利齒撕裂脖頸的劇痛並沒有降臨。
他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悄悄往上瞟。
只見頭頂那片灰色天幕,裂開一道長達數十丈的巨大縫隙。
就像是有人在外面用絕世兇器把這方小世界的穹頂給劈開了!
縫隙邊緣呈現出不規則的破碎狀,像被重擊的鏡面一樣,密密麻麻的蛛網狀裂紋朝著四面八方飛速蔓延。
緊接著,
無盡的血色殺氣與極致深邃的黑色黑暗之力,順著那道裂縫狂暴地灌注進來。
這兩股力量霸道到了極點,完全無視了競技場所謂的絕對規則。
遇山開山,遇水斷流。
整個灰白空間開始劇烈震顫。
大地崩塌!
天空碎裂!
暗魔邪神虎被這股降維打擊般的威壓按在地上。
競技場徹底崩解。
一陣天旋地轉的強烈眩暈感襲來,刺血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下一瞬。
月光重新灑在臉上。
新鮮的空氣夾雜著星斗大森林特有的植物清香湧入鼻腔。
刺血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手掌恢復寬大粗糙,布滿老繭。
經脈中,93級雄渾魂力再次如大江大河般奔騰不息。
這種力量重新回到身體裡的充實感,簡直比連喝三天三夜絕世佳釀還要讓人上頭。
「武魂附體!」
刺豚虛影在背後一閃而逝,九個色彩絢麗的魂環從腳下依次升起。
「回來了!」
「全回來了!」
「哈哈哈,我刺血又回來了!」
黑色的絕對規則空間徹底崩碎。
星斗大森林潮濕微涼的空氣重新灌入肺腑。
暗魔邪神虎龐大的身軀在一陣劇烈的空間扭曲中,強行恢復了原本那如同小山般的成年本體。
這頭盤踞在星斗大森林深處、連泰坦巨猿和天青牛蟒都深感頭疼的絕世凶獸,此刻連半點平日裡的兇悍威風都找不出來。
它那顆碩大的頭顱有些僵硬地轉過一半,視線上移,直愣愣地盯向半空中那道背生十二翼的修長身影。
「!!!」
猩紅的獸瞳劇烈收縮。
那是純粹的懼意。
作為擁有極高智慧的邪神血脈遺存,它的感知力比任何十萬年魂獸都要敏銳。
直覺在它的腦海中瘋狂尖叫。
半空中那個握著雙劍的女人,身上的氣息已經徹底超出它所能抗衡的常理極限。
大恐怖!
打不過!
留下來絕對會死!
逃!
沒有任何權衡利弊的過程。
暗魔邪神虎背後的黑色雙翼瘋了一般瘋狂拍打。
狂風驟起,周圍的空間如同被石子砸中的水面,盪開層層疊疊的劇烈漣漪。
這是它刻在骨子裡的逃生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