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斗大森林中。
狂奔的唐昊停下了腳步。
他那寬大粗糙的手掌托著一個精緻的白玉花盆。
「阿銀,我們到家了。」
這位威震大陸的昊天斗羅,此刻連呼吸都放得很輕,聲調里透著久違的溫柔。
藍銀森林是阿銀的誕生之處。
可前方的情景,卻讓這個鐵骨錚錚的硬漢,徹底變了臉色。
這本該是一片綠意盎然、生機勃發的淨土。
風裡吹過的,只有刺鼻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嘔的灰燼。
有人放火燒山燒了藍銀森林?
視線所及,滿地焦土。
那些原本應該粗壯如藤蔓、生生不息的藍銀草,全都化作了乾癟枯萎的殘骸。
大地四分五裂,深不見底的溝壑縱橫交錯。
殘存的根莖被人連根斬斷,隨意散在灰燼之中。
藍銀森林消失了。
確切地說,是被某種殘暴的力量,硬生生地從星斗大森林的版圖上抹去了。
花盆裡的藍銀草阿銀開始劇烈地顫抖。
兩片纖長的葉片無力地垂落下來,搭在唐昊布滿老繭的手背上。
水珠順著草葉滑落。
那不是露水,而是阿銀在痛哭。
唐昊的眼眶立刻紅透了,他能真切地察覺到妻子靈魂深處傳來的撕裂般的劇痛。
這片土地,曾孕育了無數她的子民。
現在全都變成了死氣沉沉的焦炭。
「誰幹的……」
唐昊咬緊牙關,殺機濃烈。
阿銀無法開口回答。
她強撐著萎靡不振的枝葉,草葉中心,漸漸亮起一層微弱卻純粹的金芒。
屬於藍銀皇的至高血脈在這一刻釋放出淒楚的共鳴。
金色的波紋一圈圈向外蕩漾,滲入開裂的焦土,深入地底,去尋找那些或許還保留著一絲生機的殘根。
極其微弱的意識順著精神力的連線,回饋到阿銀的腦海中。
她模模糊糊看到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有人刻意降臨此地,帶來了毀滅性的災禍,把生機勃勃的家園變成煉獄。
資訊極其模糊。
草葉上的金光悄然黯淡。
阿銀變得更加虛弱了。
草葉幾乎貼在泥土上,連迎風搖曳的力氣都沒了。
「阿銀…」
阿銀這般萎靡模樣令唐昊心痛如絞。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輕輕托住那片帶著裂紋的草葉。
「別哭,阿銀。」
「你的家沒了,我來給你重建。」
「你的子民死了,我來給他們索命!」
唐昊緩緩站直身軀,亂發在風中狂舞。
「血債,必須血償!」
「不管兇手是誰,不管他躲在大陸的哪個角落。」
「就算他是高高在上的武魂殿教皇,我唐昊也定要把他的腦袋砸得稀爛!」
霸道的誓言在荒蕪的廢墟上迴蕩。
此地已經淪為廢土,再留下來毫無意義。
阿銀現在的狀態極度虛弱,必須儘快找到一處靈氣充沛的寶地進行溫養。
唐昊打算帶阿銀回冰火兩儀眼。
他扯下寬大的黑袍,將花盆嚴嚴實實地護在懷中。
「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唐昊大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朝著星斗大森林外圍疾馳而去。
……
就在唐昊跨出星斗大森林邊界的那一刻。
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
這股氣息極其霸道。
猶如滔天血海,直接罩住了唐昊。
「殺氣?!」
極度危險的警兆在心底瘋狂拉響。
唐昊停下腳步,雙腳在地面踏出兩個深坑,將懷中的阿銀護得更緊。
前方的血色迷霧中,緩緩走出一個高大的身影。
猩紅色的殘破披風,蒼白如紙的肌膚,帶著血色修羅面具,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
沒有半分屬於人類的理智,裡面充斥著狂躁、扭曲、以及最純粹的殺戮欲望。
來人,正是殺戮之王。
離開崩塌的殺戮之都後,他就像一條嗅覺極其敏銳的瘋犬,一路追蹤著那股屬於藍銀草的氣息。
不久前,阿銀為探尋藍銀森林毀滅的真相,釋放了藍銀皇的血脈共鳴。
那股同宗同源的氣息,立刻在這廣袤的大陸上,為這尊失控的殺神指明瞭方向。
殺戮之王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唐昊。
確切地說,
是盯著唐昊懷裡那個被黑袍遮掩的花盆。
「不是它……」
「不對!氣味不對!」
殺戮之王神經質地呢喃著,嗓音就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用力刮擦,刺耳至極。
「但這股草的味道……一模一樣!」
「你們跟他是一夥的!」
殺戮之王驟然將頭轉向唐昊,眼底暴起一團猩紅的血芒。
緊接著,他察覺到了唐昊身上那股極其特殊的冷厲氣場。
那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證明。
「殺神領域?」
殺戮之王瘋狂地獰笑起來,笑聲悽厲刺耳。
「桀桀桀!」
「原來是個從地獄路爬出來的老鼠!」
「不管是老鼠,還是那棵野草。」
「凡是沾染了那個小畜生氣息的人,統統都要下地獄!」
唐昊雙眼微眯,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這股極度熟悉的血腥味,還有這獨一無二的極致邪惡氣場。
即便對方的模樣發生了一些改變,即便多年未見,他還是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殺戮之王?」
唐昊神色冰冷且疑惑:「你不是應該在那暗無天日的殺戮之都里當你的老鼠王嗎?為什麼會出現在這?
唐昊全身的肌肉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殺戮之王絕對不能離開殺戮之都。
到底發生了什麼天翻地覆的變故,能讓這個老怪物不顧一切地跑到星斗大森林外來發瘋?
還有,他口中的「那個小畜生」到底指的是誰?
那股針對阿銀的強烈殺意又是從何而來?
沒給唐昊多餘的思考時間。
殺戮之王沒有半點交流的打算。
他現在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字:殺!
撕碎眼前的一切!
「鏘!」
一把通體血紅、布滿暗金魔紋的修長巨劍,憑空出現在他的掌心。
修羅血劍!
「去死!」
殺戮之王雙腳用力一蹬,周圍百米的地面塌陷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血劍劃破長空。
「找死!」
唐昊也被徹底激起了心底最深處的狂性。
毀林之仇還沒找到正主算帳,一肚子火氣正愁沒處發泄。
現在半路又殺出一條見人就咬的瘋犬。
真當他昊天斗羅是軟柿子,誰都能上來捏一把?
黑光爆閃。
烏黑古樸、大如水缸的巨錘,帶著沉重的壓迫感,出現在唐昊手中。
黃、黃、紫、紫、黑、黑、黑、黑、紅!
九個絢麗奪目的魂環在腳下一一亮起。
排在最後的那道十萬年血紅魂環,彰顯著無與倫比的霸道威壓。
「大須彌錘!」
唐昊根本不留絲毫餘地,一上來就催動了昊天宗最純粹的爆發絕學。
巨錘迎風暴漲。
金屬爆鳴聲穿金裂石,震耳欲聾。
恐怖的魂力風暴迸發,
周圍的參天巨樹在頃刻間被攔腰折斷,絞成漫天木屑。
堅硬的大地成片成片地被掀飛。
唐昊只覺得雙臂一麻,虎口隱隱作痛。
一股極度陰寒的殺意力量,順著錘柄瘋狂倒灌進他的經脈。
「好霸道的力量!」
另一邊,殺戮之王同樣不好受。
他在半空中連續翻滾了好幾圈,落地後又踩碎了十幾塊巨石,才堪堪穩住身形。
「你究竟在發什麼瘋?」
唐昊冷聲厲喝,並將昊天錘橫在身前護住身後的花盆。
「你說的那個沾染氣息的人到底是誰!」
唐昊的直覺告訴他,這其中絕對有著天大的隱情。
這個瘋子的出現絕不簡單。
他必須問個明白!
可是,
他的逼問,
換來的只有野獸般的悽厲嘶吼。
殺戮之王的雙眼已經完全被血色占據,最後一絲理智被瘋狂與嗜血吞噬。
「殺……殺光你們!」
「把這棵雜草撕成碎片!」
「拿你們的命,來賠我的血池!」
「殺!!!」
殺戮之王仰天長嘯,身上爆發出更為濃烈的血腥紅光。
他的背後,甚至隱隱浮現出一尊長著九個腦袋的血紅蝙蝠虛影。
那股令人作嘔的邪惡氣場,再次攀升到一個嶄新的高度。
唐昊目光一沉。
「原來已經變成了一個神智不清的怪物。」
「既然不肯好好說人話,那就讓我把你這身骨頭全都敲碎了再說!」
唐昊不再壓抑心頭的怒火。
漆黑的昊天錘上,狂暴的黑光如游龍般四處亂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