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風看著她。
她慢慢將那口糖吃下。
「看我做什麼？」
「那邊還有一半。」
「這邊比較順手。」
千仞雪將剩下的糖草送回唐風面前。
纖細竹籤被她捏在指間。
兩個人的指尖再次碰在一起。
唐風沒有立刻接過。
她也沒有鬆手。
「還吃嗎？」
「你不是嫌我慢？」
「那我等你。」
唐風接過糖草。
千仞雪的手指從他指間緩緩划過。
她收回手，走向前方。
夜市已經到了盡頭。
再往前便是一條安靜的長街。
兩側院牆高聳，牆內伸出成片枝葉。
風吹過樹冠。
葉片沙沙作響。
一輛沒有皇室徽記的馬車停在路邊。
車伕坐在前方，始終沒有看向兩人。
千仞雪停在馬車旁。
「我要走了。」
唐風點頭。
「嗯。」
她抬腳踏上車轅。
白色裙擺掠過車門，又在半途停住。
千仞雪回過身。
「你就沒有別的話？」
「下次換一種酒。」
她眼中重新多了笑意。
「要比今天更烈。」
「可以。」
「還在剛才那間酒館？」
「可以。」
千仞雪扶著車門。
金色長髮垂在身前。
「你只會說可以？」
唐風看著她。
「我會去。」
她這才進入車廂。
車簾落下以前，千仞雪又看了唐風一眼。
「別忘了。」
馬車緩緩駛離。
車輪碾過石板，很快消失在長街盡頭。
唐風吃完最後一口糖，將竹籤放進路旁的竹筒。
他轉身朝天斗皇家學院走去。
城門尚未關閉。
唐風離開天斗城以後，沒有走學院正門所在的大路。
他沿著山腳小徑前行。
道路兩側長滿藍銀草。
月光落在草葉上。
夜風帶起陣陣波動。
唐風的腳步忽然停下。
周圍的藍銀草沒有傳回蟲鳴。
前方樹林裡也沒有魂獸活動的氣息。
這一段山路太安靜了。
藍金色光芒從唐風右手掌心亮起。
精神力沿著草木根系迅速擴散。
十米。
五十米。
百米。
一道厚重魂力進入藍銀領域。
對方站在樹林深處。
沒有繼續隱藏。
沉重腳步踩過落葉。
趙無極從樹後走出。
他穿著一身灰色勁裝，粗壯雙臂垂在身側。
七枚魂環從腳下緩緩升起。
黃。
黃。
紫。
紫。
黑。
黑。
黑。
魂聖級威壓覆蓋整條山路。
附近樹枝同時向下彎折。
唐風看向趙無極。
「史萊克學院的副院長。」
趙無極停在十幾米外。
「大晚上還能認出我。」
「你沒有遮臉。」
「沒這個必要。」
大力金剛熊武魂從他背後浮現。
龐大熊影立於樹林之間。
地面在魂力壓迫下接連開裂。
唐風問道：「戴沐白讓你來的？」
「和他們無關。」
趙無極抬起右手。
土黃色魂力覆蓋手掌。
「你接連擊敗史萊克學員，已經影響到他們修煉。」
「所以你準備殺我？」
「只能怪你成長得太快。」
趙無極向前邁出一步。
腳下泥土猛然下陷。
「繼續留著你，他們以後見到你，連出手的勇氣都沒有。」
唐風腳下三枚魂環升起。
毀滅藍銀皇從左手掌心生長。
暗藍藤蔓貼著地面向四周蔓延。
藍銀領域鎖定趙無極體內的魂力變化。
「你一個魂聖，來殺魂尊。」
趙無極的第七魂環緩緩亮起。
「死人不會把今晚的事說出去。」
龐大熊影驟然凝實。
大力金剛熊真身！
趙無極的身體迅速膨脹。
土黃色毛髮覆蓋雙臂。
雄渾魂力衝出樹林，將道路兩側的草木全部壓倒。
唐風右腿亮起藍金色光芒。
十萬年魂骨已經開始運轉。
趙無極抬起手掌。
第七魂環的黑色光芒覆蓋整片山林。
「大力金剛掌！」
巨大的土黃色掌印從上方落下。
掌印還未觸及地面，山路便已經層層塌陷。
唐風抬起左手。
數十根毀滅藤蔓沖天而起。
極致之冰與極致之火同時沿著藤身爆發。
冰藍與赤紅兩種光芒迎向那道掌印。
轟！
山林劇烈震動。
數十根毀滅藤蔓層層崩斷。
極致之冰沿著掌印表面擴散，轉眼便被魂聖級魂力震碎。
極致之火緊接著爆發。
赤紅火光覆蓋掌印中心，卻只將那股力量削弱數分。
土黃色掌印繼續落下。
唐風右腿魂骨全面亮起。
藍金色光芒包裹身體。
他的身影沖天而起，擦著掌印邊緣掠過。
下一刻。
巨掌徹底落下。
轟！
整條山路向下塌陷。
泥土與碎石衝出數十米。
周圍大片藍銀草被魂力碾碎，藍銀領域的感知範圍當場缺失一塊。
唐風懸停在樹林上方。
一縷鮮血沿著他的嘴角流下。
剛才那道掌印沒有直接命中，可武魂真身帶來的魂力衝擊依舊震傷了經絡。
趙無極抬起頭。
「十萬年魂骨確實好用。」
「可你能躲幾次？」
他腳下第五魂環亮起。
「大力金剛吼！」
土黃色魂力從大力金剛熊真身內部爆發。
大片氣浪向四周擴散。
樹木從中折斷。
空中的唐風首當其衝。
生命藍銀皇立即從右手掌心生長。
藍金藤蔓交錯合攏，形成數層屏障。
氣浪轟在藤蔓表面。
第一層草葉破碎。
第二層緊接著裂開。
最後一層藤蔓撞在唐風胸口，將他從半空掀飛出去。
唐風右腿再次亮起。
飛行魂骨強行改變身體方向。
他從兩棵大樹之間穿過，腳掌落在一根粗壯樹枝上。
樹枝向下彎折。
唐風還沒有站穩，藍銀領域已經傳回趙無極的魂力變化。
腳下！
他立即離開樹枝。
一隻覆蓋土黃色毛髮的巨大手掌從下方拍來。
咔嚓！
整棵大樹被攔腰拍斷。
趙無極從碎木之間衝出。
大力金剛熊真身讓他的身體膨脹到數米高。
那隻熊掌橫掃而過，封住唐風向後躲避的位置。
唐風左手抬起。
第三枚黑色魂環亮起。
「藍銀幻殺陣！」
無數暗藍藤影從四周生長。
唐風的身影融入藤影。
趙無極一掌落下。
面前的唐風化作暗藍光點消散。
真正的唐風出現在十幾米外。
九根毀滅藤蔓從地下衝出，分別纏向趙無極的雙臂與腰腹。
暗紫色星紋全面亮起。
極致之冰覆蓋左側藤蔓。
極致之火覆蓋右側藤蔓。
兩種力量同時落在大力金剛熊真身上。
趙無極抬起雙臂。
土黃色魂力向外爆發。
砰！
最先靠近的四根藤蔓當場炸開。
剩餘藤蔓趁機纏住他的右臂。
極致寒意沿著土黃色毛髮迅速蔓延。
趙無極半條手臂被冰層覆蓋。
另一根赤紅藤蔓纏上他的腰間。
火焰集中在一點，持續灼燒武魂真身外層的魂力。
趙無極身體表面的土黃色光芒劇烈波動。
他看了一眼腰間藤蔓。
「萬年魂技加上極致屬性。」
「難怪他們會輸給你。」
趙無極雙臂驟然向外張開。
「可惜，你面對的是魂聖！」
第六魂環亮起。
「大力金剛爆！」
覆蓋全身的魂力同時炸開。
冰層崩碎。
赤紅藤蔓被強行震斷。
毀滅力量剛剛侵入武魂真身，便被更為雄厚的魂力衝散。
唐風受到武魂反噬。
胸口傳來劇痛。
他的身體從樹枝上跌落。
右腿魂骨剛要運轉，一股龐大重力已經覆蓋下來。
趙無極腳下第三魂環亮起。
「重力增強！」
唐風身體驟然一沉。
飛行魂骨受到重力壓制，移動速度當場下降。
趙無極一步跨出。
巨大熊掌從上方落下。
藍銀領域將攻擊軌跡完整傳回。
唐風看得清楚。
他的身體卻無法跟上感知。
熊掌距離頭頂越來越近。
唐風五指猛然合攏。
大量毀滅藤蔓從身下升起。
藤蔓沒有攻擊趙無極。
它們纏住唐風的腰間，向後全力拉扯。
熊掌擦過他的胸口。
黑色衣料瞬間裂開。
護體魂力被一掌撕碎。
唐風向後飛出。
鮮血從胸前灑落。
身體還未落地，趙無極已經再次追來。
大力金剛熊真身踩過地面。
每一步落下，山林都會隨之震動。
唐風抬起右手。
生命藍銀皇纏上胸口。
「生命滋養！」
藍金光芒融入傷口。
破裂血肉開始恢復。
斷裂的經絡也在生命力滋養下重新連線。
趙無極沒有給他恢復的時間。
巨大熊掌再次落下。
唐風控制毀滅藤蔓擋在身前。
砰！
藤蔓與身體一起被拍飛出去。
他的後背撞斷一棵大樹。
碎木落滿黑衣。
唐風撐著地面站起。
體內魂力已經消耗近半。
魂聖與魂尊之間，隔著整整四個大境界。
趙無極開啟武魂真身以後，力量與防禦全面提升。
毀滅藍銀皇能夠傷到他。
卻無法完成控制。
趙無極一步步走來。
「能在武魂真身下撐這麼久，你已經比我見過的所有魂尊都強。」
「結束了。」
他抬起右掌。
黑色第七魂環持續閃耀。
大力金剛熊真身的力量全部向右臂匯聚。
唐風左手按住地面。
附近殘存的藍銀草重新進入感知。
毀滅藤蔓從泥土下方緩慢移動。
最後一次機會。
趙無極的熊掌向下拍落。
一道金色光芒突然穿過樹林。
六片潔白羽翼在夜色中展開。
金色長髮隨風揚起。
千仞雪從空中落下，一把攬住唐風的腰。
兩人的身體同時離開原地。
轟！
熊掌拍碎地面。
泥土沖天而起。
千仞雪帶著唐風落在遠處樹梢。
白色長裙被氣流吹動。
六片羽翼在她身後舒展。
黃。
黃。
紫。
紫。
黑。
黑。
六枚魂環環繞身體。
神聖光芒照亮整片樹林。
魂帝！
唐風看向攬在腰間的手臂。
「你不是走了？」
「馬車走到街口，我察覺到有人跟著你。」
千仞雪沒有鬆手。
她看了一眼唐風胸前的傷口。
白裙下擺沾上了他的血。
「我若是不回來，你準備一個人殺魂聖？」
「可以試試。」
「你已經試過了。」
她抬手擦去唐風嘴角的血跡。
指腹染上一片鮮紅。
「傷成這樣，還要逞強？」
唐風握住她的手腕。
「先解決他。」
千仞雪轉頭看向趙無極。
淡金色眼眸中的笑意已經消失。
六翼天使武魂立於身後。
神聖魂力不斷匯聚。
趙無極停下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那六片羽翼上。
「六翼天使。」
「武魂殿的人？」
千仞雪從樹梢落下。
金色光芒托著唐風一同降落。
她站在唐風身旁。
「你不需要知道。」
趙無極看著她腳下的六枚魂環。
「魂帝也想攔我？」
「殺你足夠了。」
千仞雪抬起右手。
金色長劍在掌心凝聚。
第五枚黑色魂環亮起。
「神聖之劍！」
神聖火焰沿著劍身燃燒。
四周黑暗被金光碟機散。
趙無極催動武魂真身，土黃色魂力覆蓋雙掌。
「那就一起死！」
他向前衝出。
龐大身體撞斷沿途樹木。
千仞雪背後羽翼輕振。
白色身影迎面而上。
金色長劍斬向熊掌。
轟！
神聖火焰與土黃色魂力正面相撞。
樹林內掀起大片氣浪。
千仞雪的長髮向後揚起。
握劍的手臂承受巨力，白皙虎口當場裂開。
鮮血沿著劍柄流下。
她沒有後退。
六片羽翼同時向前合攏。
金色羽刃從左右兩側斬向趙無極。
趙無極抬起另一隻熊掌。
土黃色魂力震開羽刃。
千仞雪藉助碰撞力量向後退去。
趙無極立即追上。
重力領域再次覆蓋山林。
她背後的六片羽翼同時一沉。
飛行速度迅速下降。
巨大熊掌已經拍向她的腰間。
暗藍藤蔓突然從地下升起，九根主藤同時纏住趙無極的右腿。
唐風站在十米外。
第二枚黑色魂環亮起。
「星縛絞殺！」
暗紫色星紋沿著藤蔓流動。
趙無極的動作停頓一瞬。
千仞雪抓住機會。
她在半空轉動身體。
神聖之劍從熊掌邊緣掠過。
嗤！
土黃色魂力被金色劍光切開。
一片血跡從趙無極掌心灑出。
千仞雪從他身側穿過。
金色長劍緊接著斬向後頸。
趙無極猛然轉身。
左掌擋住劍鋒。
神聖火焰灼燒毛髮。
焦黑痕跡沿著手臂不斷擴散。
他右腿用力踏下。
纏繞在腿上的毀滅藤蔓接連崩斷。
唐風五指分開。
斷裂藤蔓瞬間分裂。
大片細藤沿著趙無極的傷口鑽入。
暗紫色毀滅力量開始侵蝕血肉。
趙無極抬掌拍向手臂。
魂聖級魂力沖入傷口。
細藤被全部震碎，那股毀滅力量卻沒有完全消失。
傷口邊緣逐漸變成暗紫色。
她的右手仍在流血。
「他的武魂真身防禦太強。」
「傷口可以破開。」
唐風抬起生命藍銀皇。
藍金藤蔓纏住千仞雪的手腕。
溫和生命力融入虎口，裂開的傷勢迅速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