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醫務室送來的藥。」
葉泠泠將瓷碗推到他面前。
「今天比賽結束以後，你沒有去領。」
「我沒受傷。」
「恢復魂力也需要調養。」
唐風拿起瓷碗。
藥液入口微苦。
葉泠泠從旁邊取過一小碟蜜餞，放到他手邊。
「吃一顆。」
「我不需要。」
「藥很苦。」
「還可以。」
葉泠泠看著他。
「你每次都這樣說。」
唐風拿起一顆蜜餞，放入口中。
甜味壓住了藥液的苦澀。
葉泠泠垂下眼睛，唇角多了一點笑意。
「這樣不是好多了？」
「嗯。」
「那就好。」
她起身收走空碗。
剛走出兩步，葉泠泠的腳步忽然停下。
唐風抬眼看她。
「還有事？」
「今天晚上，我能在這裡坐一會嗎？」
「可以。」
葉泠泠回到桌旁。
她沒有繼續修煉，只是安靜坐在他對面。
窗外的月光落進房間。
淺藍色長裙鋪在椅邊，裙擺隨著夜風輕輕移動。
唐風取出魂力記錄冊，低頭檢視今日的戰鬥記錄。
葉泠泠看了他一會。
「你不累嗎？」
「還好。」
「比賽結束以後，你檢查了御風的飛行路線，又記錄了獨孤雁的魂力消耗。」
「這是隊長的職責。」
「那隊長也應該休息。」
唐風翻過一頁。
「我會休息。」
「什麼時候？」
「現在。」
他說完，合上記錄冊。
葉泠泠愣了一下。
她沒有想到唐風真的會聽。
「那你躺下。」
唐風看向房間裡的床。
「我打坐。」
「打坐不算休息。」
「對魂師來說算。」
「你總是有理由。」
葉泠泠走到床邊，掀開被角。
她回過頭。
「今晚你就睡這裡。」
唐風沒有動作。
葉泠泠看著他。
「怎麼了？」
「你還在這裡。」
「我可以坐在旁邊。」
「這樣不方便。」
「哪裡不方便？」
唐風沒有回答。
葉泠泠將被子鋪平，隨後坐到床沿。
她抬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過來。」
唐風起身走到床邊。
葉泠泠向里挪了一點，給他留下空位。
兩人並肩躺下。
床鋪並不寬。
唐風的手臂貼著她的衣袖，隔著一層柔軟布料，能夠感受到她的體溫。
葉泠泠將被子拉到兩人胸口。
她側身朝向唐風。
「今天的比賽，我看見了。」
「哪一場？」
「天水學院那一場。」
「她們的配合還不錯。」
「水冰兒的控制也很強。」
「但她沒有機會展開領域。」
葉泠泠輕輕點頭。
「因為你提前封住了她的退路。」
「嗯。」
「你每次都能看見別人還沒做出的動作。」
「藍銀領域能感知魂力變化。」
「可你還是會受傷。」
葉泠泠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臂上。
「這說明你也不是不會受傷。」
「我知道。」
「下次不要一個人擋在最前面。」
「有人需要治療。」
葉泠泠抿了抿唇。
「我不是說這個。」
「那是什麼？」
「我不想看見你受傷。」
房間內安靜下來。
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
葉泠泠說完以後，便將臉轉向另一側。
「你不用回答。」
唐風看著她的背影。
「我會注意。」
葉泠泠的手指輕輕收攏。
「記住就好。」
唐風閉上眼睛。
身旁的葉泠泠也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她的呼吸逐漸平穩。
唐風睜開眼睛。
葉泠泠已經睡著了。
她的長髮散在枕邊，幾縷髮絲落在臉側。
唐風伸手替她撥開。
葉泠泠沒有醒，只是向他這邊靠近了一點。
她的額頭碰到唐風肩側。
唐風停下動作。
葉泠泠的手從被子裡探出，輕輕抓住了他的衣袖。
指尖沒有用力。
卻沒有鬆開。
唐風看了一眼她的手。
他沒有抽回衣袖。
窗外的夜色逐漸沉靜。
葉泠泠靠在他身旁，睡得很安穩。
唐風閉上眼睛，也沒有再修煉。
這一夜，兩人就這樣睡在同一張床上。
直到天色微亮，葉泠泠仍舊沒有醒來。
清晨。
葉泠泠睜開眼睛。
她的額頭仍靠在唐風肩側，手指輕輕搭著他的衣袖。
窗外的天色已經亮了。
葉泠泠抬起視線，看見唐風正坐在床邊。
他沒有睡。
「你一夜沒動？」
「動過。」
「什麼時候？」
「替你蓋被子的時候。」
葉泠泠低頭看向兩人之間的被角。
她這才發現，自己的手還抓著唐風的衣袖。
指尖慢慢鬆開。
「我昨晚睡著以後，有沒有說什麼？」
「說了我的名字。」
葉泠泠的臉頰泛起淺淺紅色。
「還有呢？」
「沒有了。」
她坐起身，長發從肩側滑落。
「你記得倒是清楚。」
「你自己問的。」
葉泠泠看著他，想起昨晚的對話，隨後移開目光。
「你今天還要訓練嗎？」
「要。」
「昨天剛比賽完，今天就繼續？」
「比賽和訓練不衝突。」
葉泠泠掀開被子下床。
淺藍色長裙垂在腳邊，衣擺沾了一點褶皺。
她抬手撫平裙角，又看向唐風。
「那我陪你去。」
「你可以休息。」
「我已經休息好了。」
唐風起身，將桌上的水杯遞給她。
「先喝水。」
葉泠泠接過水杯。
杯壁上還留著溫度。
她低頭喝了一口，抬眸看向唐風。
「你對每個人都這樣嗎？」
「哪樣？」
「受傷以後替別人治療，早上倒水，比賽結束還要照顧隊伍。」
「這是隊長的職責。」
葉泠泠放下水杯。
「如果我不是天斗皇家學院的隊員呢？」
唐風看著她。
「也會倒水。」
她的手指停在杯沿。
片刻後，葉泠泠輕輕點頭。
「記住你說的話。」
兩人走出房間。
訓練場外，獨孤雁已經等在那裡。
她穿著銀白色訓練服，碧綠色長髮束在腦後。
看見葉泠泠從唐風身旁走出，她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停了一瞬。
「隊長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還可以。」
唐風回答。
獨孤雁看向葉泠泠。
「泠泠呢？」
「也還可以。」
葉泠泠抬手整理了一下裙擺。
獨孤雁沒有繼續追問。
她走到唐風面前，伸手替他扣好制服領口。
「今天的訓練安排好了？」
「先檢查昨天的配合。」
「天水學院已經輸了，還要檢查？」
「正因為贏得太快，才要檢查。」
獨孤雁抬眸看他。
「你認為哪裡不夠好？」
「石家兄弟的換位慢了一步。」
「御風第二次俯衝時，落點偏了。」
「玉天恆追擊過深。」
獨孤雁聽完以後，輕輕抿了抿唇。
「那我呢？」
「毒霧擴散太快。」
「水冰兒的水幕被你帶動，差點影響玉天恆。」
獨孤雁收回手。
「我就知道。」
「下次控制範圍。」
「隊長真是一句好話都不肯多說。」
「你們已經做得很好。」
獨孤雁看了他一會。
「這句算嗎？」
「算。」
她的神情這才松下來。
葉泠泠站在旁邊，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楚。
她沒有插話，只是抬手召出九心海棠。
白色花朵在掌心安靜綻放。
「先治療。」
「昨天沒有人受傷。」
「魂力消耗也要恢復。」
葉泠泠將魂力分成數道白光，分別落在眾人身上。
唐風站在最前方。
他感知著隊員體內的魂力流動，沒有打斷治療。
獨孤雁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比賽還繼續嗎？」
「繼續。」
「下一場對誰？」
「暫時沒有安排。」
唐風翻開賽程記錄。
「等抽籤結果。」
訓練開始以後，六名隊員依次進入場地。
唐風站在邊緣，重新拆解昨天與天水學院的戰鬥。
他沒有重複講述每一個魂技。
只指出隊伍在進攻時出現的空隙。
「水冰兒被逼到邊緣以後，玉天恆不該立刻追上去。」
玉天恆停下腳步。
「當時她已經沒有退路。」
「她還有一次抗拒冰環。」
「如果她釋放魂技，獨孤雁的毒霧會被震開。」
玉天恆沉默片刻。
「明白了。」
唐風轉向獨孤雁。
「你應該先封住她的手。」
獨孤雁抬手釋放一縷毒霧。
碧綠色氣流在半空凝成細線，隨後停在掌心前方。
「這樣？」
「再快一息。」
毒線驟然向前。
唐風抬手。
一道暗藍藤蔓從地面升起，將毒線截在半途。
「如果對手能提前發現，你的控制就會被打斷。」
獨孤雁收回毒霧。
「再來。」
她沒有抱怨。
訓練場外。
一道淡藍色身影停在長廊盡頭。
水冰兒站在那裡，身旁跟著雪舞與天水學院的隊員。
她今日換下了比賽服，穿著一件淡藍色長裙。
銀藍長發垂在肩後，發梢隨著晨風輕輕擺動。
「水冰兒。」
雪舞看向訓練場。
「我們已經輸了，還要來找他嗎？」
「我想確認一件事。」
水冰兒看著場中的唐風。
昨天的比賽從開始到結束，她們沒有施展出完整的武魂融合技。
不是因為沒有準備。
而是唐風沒有給她們留下準備的時間。
他的藤蔓封住了每一條路線。
他的領域提前看穿了她們的魂力變化。
天水學院七個人，甚至沒有逼出他的第六魂技。
這份差距，讓水冰兒直到現在也沒有理清。
唐風似乎察覺到長廊上的視線。
他轉過身。
水冰兒與他隔著訓練場相望。
獨孤雁走到唐風身側。
「天水學院的人來了。」
「看見了。」
水冰兒帶著雪舞走入訓練場。
她停在唐風面前。
「昨天的比賽，我輸得很清楚。」
「嗯。」
雪舞看了唐風一眼。
「你能不能少回答一個字？」
水冰兒抬手攔住她。
「我想問他。」
雪舞只好閉上嘴。
水冰兒的目光落到唐風腳下。
六枚魂環仍未出現。
「昨天，你使用了幾次魂技？」
「三次。」
「第三魂技是製造藤影。」
「第二魂技負責束縛。」
「那第一魂技呢？」
「屬性變化。」
水冰兒的手指輕輕收緊。
她已經猜到答案。
「你沒有使用第六魂技。」
「沒有必要。」
這句話落下，天水學院眾人全都安靜下來。
昨天那場比賽，她們已經用盡了全部配合。
冰環鎧甲。
抗拒冰環。
冰鳳凰之舞。
每一道魂技都沒有留手。
可唐風只使用了三次魂技，便讓天水學院失去了繼續戰鬥的機會。
水冰兒看著他。
她第一次清楚感受到，六十二級魂力並不是唐風真正的極限。
「如果昨天我們提前完成武魂融合技呢？」
「你們沒有機會完成。」
「如果有呢？」
唐風抬眸看她。
「我會先攻擊你。」
水冰兒微微一怔。
「為什麼？」
「你是控制核心。」
「只要你無法行動，武魂融合技便無法完成。」
水冰兒看向訓練場上殘留的暗藍痕跡。
唐風的判斷很直接。
沒有試探。
也沒有給對手留下任何餘地。
她沉默片刻，才重新開口：
「下一次比賽，我不會再讓你輕易靠近。」
「可以。」
「我也會提前完成武魂融合技。」
「那就提前準備。」
水冰兒看著他平靜的神情。
她沒有從中找到輕視。
唐風只是陳述結果。
「你很自信。」
「我知道自己能做到什麼。」
水冰兒的目光停在他身上。
「我會記住今天。」
獨孤雁站在一旁，抬手挽住唐風的手臂。
她的指尖隔著制服衣袖貼住他的手腕。
「記住就好。」
水冰兒看向獨孤雁。
「你們的配合也很強。」
「那是當然。」
獨孤雁抬起下巴。
「不過如果再比一次，我會讓毒霧提前封住你的落點。」
水冰兒點頭。
「我會避開。」
「我會追上。」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交匯。
片刻後，水冰兒重新看向唐風。
「下一次見面，希望你能使用第六魂技。」
唐風沒有回答。
水冰兒等待了一會，轉身朝長廊走去。
雪舞跟在她身後。
走出數步以後，雪舞回頭看向唐風。
「水冰兒，你真的打算繼續挑戰他？」
「嗯。」
「明知道會輸？」
「輸一次，不代表永遠會輸。」
水冰兒停在長廊邊緣。
她抬頭看向天斗皇家學院的旗幟。
昨日那場比賽，她們輸得徹底。
可水冰兒已經記住了唐風的戰鬥方式。
也記住了那六枚魂環中，兩道醒目的赤紅色光芒。
她收回目光。
「下一次，我會讓他認真起來。」
訓練場內。
唐風看著天水學院離開的方向。
獨孤雁仍挽著他的手臂，沒有鬆開。
「你覺得她能做到嗎？」
「她會進步。」
「你很看重她？」
「她的控制能力不錯。」
獨孤雁的手指在他手腕上輕輕一按。
「我問的不是這個。」
唐風看向她。
獨孤雁與他對視片刻，隨後移開目光。
「算了。」
「繼續訓練。」
唐風點頭。
「好。」
獨孤雁重新抬起頭。
「下一次，我不會讓水冰兒先出手。」
她轉身走向訓練場中央。
碧綠色毒霧從她掌心緩緩升起。
這一次，毒霧沒有向外擴散。
而是凝成一條細線，直指遠處的木樁。
唐風站在場邊。
「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