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獨孤博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但黃雲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袖口內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因為黃雲全部說對了。
一個封號斗羅，被一個少年當面揭穿自己最深的隱痛，那種感覺比被刺一劍還要難受。
「這些草藥怎麼治？」獨孤博的聲音有些沙啞。
黃雲沒有直接回答。
他側過身，目光轉向冰火兩儀眼泉邊那兩株相鄰而生的仙草，一株赤紅如血，葉片上火焰般的紋路在晨光中跳躍。
一株晶瑩剔透，每一片葉子都散發著刺骨的寒氣。
烈火杏嬌疏。
八角玄冰草。
「這兩株仙草，一極熱一極寒，同時服用可調和陰陽、淬鍊血脈，使毒性與身體完美融合，從此再無反噬之苦，但你毒攻會徹底消失，也就是說你從今以後和毒再也沒有了關係。」
黃雲指著那兩株仙草，語氣篤定。
「不可能！老夫無法接受！」
「老夫絕對不能失去毒攻！否則老夫還如何立足大陸！？」
獨孤博的目光順著黃雲的手指落在那兩株仙草上，聞言，果斷拒絕了。
他之前就知道這兩株草一熱一冷，但從未想過它們可以同時服用。
在他的認知里，兩股極端的能量同時入體只會讓人爆體而亡。
但看這個少年說話時的語氣和眼神，分明是胸有成竹。
黃雲淡淡說道：「我不修毒攻，我可以吃下去煉化，用我的血一樣的效果。」
「你當著我的面煉化？」獨孤博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
「是。」
「你可知道，這兩株草的藥力足以讓你經脈寸斷、死無全屍？」
「晚輩知道。」
獨孤博盯著黃雲的眼睛，很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忽然笑了，笑聲沙啞而低沉：「有意思。一個十二三歲的小鬼，敢偷老夫的靈藥，敢當著老夫的面談交易，還敢拿自己的命來賭。好，很好。」
他後退了一步，雙手背在身後，目光玩味地看著黃雲。
「老夫就站在這裡看著。你若真的能煉化這兩株仙草而不死，老夫就信你三分。你若死了，那也是你自找的，老夫正好省了動手的功夫。」
獨孤博也想抓住這一絲希望。
他們這一族被反噬之毒折磨太久了。
想要儘早解脫。
就算不為他自己想，也要為寶貝孫女想想。
他愧對獨孤雁太多了。
「開始吧。」
黃雲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泉邊。
他彎腰伸手，穩穩地拔起了烈火杏嬌疏和八角玄冰草，左手是滾燙的赤紅，右手是徹骨的冰寒。
兩株仙草的根須上還帶著濕潤的泥土，散發著截然相反的兩種氣息，在他掌心中形成了冰與火的對峙。
他回頭看了一眼獨孤博。
那老毒物負手站在原地，目光緊緊鎖著他。
黃雲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張口，將兩株仙草同時送入口中，嚼碎咽下。
....
兩株仙草入喉的瞬間，黃雲感覺到喉嚨里同時炸開了兩股截然相反的能量。
一股滾燙如熔岩，順著食道向下蔓延，所過之處如同被燒紅的鐵水灌入經脈，每一寸血肉都在發出滋滋的聲響。
另一股冰冷如萬載寒冰，緊隨其後沖刷而下，冰寒刺骨的溫度讓他的四肢瞬間失去了知覺，指尖泛出一層白霜。
冰火交加，兩股力量在他體內對沖撕扯，五臟六腑像是被絞成一團。
黃雲麵皮漲紅又迅速慘白，額角的青筋暴起，腳下的草地被他的魂力餘波震出一圈焦黑的痕跡。
他沒有猶豫，縱身躍起，撲通一聲扎入了冰火兩儀眼的泉水之中。
泉水瞬間將他吞沒。
極寒與極熱兩股泉水的能量從四面八方湧來，包裹住他的全身，與體內那兩株仙草的藥力內外夾擊，形成了一種恐怖的共振。
他在水中猛地睜開眼，瞳孔中電光與冰火交織，痛苦如同千萬根針同時刺入他的每一寸骨髓。
水的表面翻湧起劇烈的氣泡，一半是滾燙的蒸汽，一半是凝結的冰晶，在泉面上形成了詭異的分界線。
黃雲的身體在水中劇烈抽搐，肌肉痙攣，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響，金剛不壞體的金色光澤在他皮膚表面明滅不定，試圖保護他免於崩碎，但那股冰火之力實在太霸道了，金色的防線如同薄紙般被反覆撕開又癒合。
獨孤博站在岸邊，負手而立，碧綠色的瞳孔死死盯著泉水中的那道身影。
他沒有動。
這口泉水的恐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極寒與極熱並存，兩種極端能量交織成天然的死亡禁區，他身為封號斗羅都不敢輕易觸碰。
那小子竟然整個人跳下去了，而且沒有被瞬間汽化或凍成冰雕，竟然還能在水中掙扎浮沉。
獨孤博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小子……竟然真的知道這口泉水的用法。」他低聲喃喃，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他不僅知道那兩株草的用途，還知道要跳入泉水中才能煉化。這絕不是巧合。」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更加複雜。
「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五環魂王，速度快到連我都抓不住，還知道這麼多關於靈藥和泉水的秘密……這大陸上什麼時候出了這麼個怪物？」
他看著水中那道已經被冰火兩色包裹的身影，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
他有孫女要照顧，有仇家要防備，身上壓著一整個家族的命運。
跳入這口泉水的後果誰也說不準，萬一死了，雁雁怎麼辦？
可這個小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跳下去了。
獨孤博的拳頭在袖中慢慢攥緊。
他低頭看著泉水深處那道時隱時現的金色光芒，那是黃雲身上金剛不壞體的光澤在冰火之力中掙扎閃爍。
泉水表面的冰層凝結又融化，蒸汽升騰又凍結，反覆交替，看得人頭皮發麻。
「小子，你要是真能活著出來……」獨孤博低聲說道：「老夫就信你一回。」
泉水深處，黃雲已經聽不到岸邊的聲音了。
他的意識正在被兩股極端力量撕扯，眼前一片混亂的光影。
但他死咬著牙關沒有鬆口，所有的魂力都調動起來包裹住心臟和大腦，用最後的意志力維持著內腑的完整。
金色光芒在他皮膚表面越來越暗淡，但在最深處始終沒有熄滅。
他知道，只要挺過這一關，烈火杏嬌疏和八角玄冰草就會徹底融入他的血脈。
從此之後，世間萬毒對他而言都形同虛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