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王叔的面色沉了下來。
他在塞爾維斯王國南部這片地方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少年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讓他覺得受到了冒犯。
他微微釋放出魂王級別的威壓，五枚魂環在腳下若隱若現，鐵甲蠻牛的厚重氣息朝黃雲碾壓過去。
黃雲紋絲不動。
他甚至還有空把茶杯里最後一口茶喝完，然後把空杯子隨手放在了旁邊的攤位上。
「行了，別費勁了。」他抬起右手，食指輕輕一彈。
一道金紫色的雷光從指尖射出，速度不快不慢，精準地落在王叔腳邊的地面上。
石板被雷光擊穿，炸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坑洞，邊緣焦黑，細碎的電弧還在坑洞裡跳躍閃爍。
王叔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面上，一動不敢動。
那道雷光的速度、精度、還有其中蘊含的魂力濃度，讓他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活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見過這種級別的雷屬性魂力。
這個少年看起來只有十四五歲，但那一指的力量足以將他整個人轟成碎片。
「走吧。」黃雲收回手指，語氣依然平淡。
王叔咽了口唾沫，一個字都不敢再多說，轉身帶著兩個手下快步離開了街道。
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幾乎是在小跑。
街道上安靜了下來。
周圍那些圍觀的攤販和行人見沒熱鬧可看了，也陸續散了。
黃雲轉過身，看向癱坐在碎石堆中的風笑天。
風笑天正撐著地面試圖站起來，右臂還在發顫，嘴角的血跡還沒擦乾淨。
黑色面罩歪到一邊，露出半張寫滿了疲憊和不甘的臉。
他抬頭看著黃雲，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你為什麼要幫我？」風笑天問。
黃雲淡淡說道：「你誤會了，我不是幫你，只是你們吵到我了，我這個喝茶的時候喜歡安靜。」
他走到風笑天面前蹲下，與他平視，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黃雲提問：「剛才為什麼不還手？」
風笑天愣了一下，低聲道：「我不想把事情鬧大。」
「你不是不想鬧大。」黃雲搖了搖頭，語氣平淡：「你是打不過。」
風笑天的面色變了一下，但沒有反駁。
因為這是事實。
黃雲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開始說了起來。
「他說你叫風笑天，我遊歷大陸，也聽聞過你的一些事情。」
「先天滿魂力，疾風雙頭魔狼，變異武魂，風家嫡系，家族資源頂級傾斜。」
「這些條件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二十四歲至少也該是魂帝級別。你呢？四十四級魂宗。被一個魂王按著打，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風笑天沉默著。
「你知道你浪費了多少東西嗎？你那個疾風三十六連斬，花里胡哨，看著挺唬人，實際威力也就那樣，如果對面是一個魂帝，你連第一斬都放不出來就被秒了。」
黃雲的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風笑天的痛處上：「你把所有精力都花在自創魂技上了，時間浪費太多，魂力等級根本跟不上，自創魂技是錦上添花的東西，前提是你得有錦。」
風笑天攥緊了拳頭。
「還有最讓我看不慣的一點。」黃雲盯著他：「為了等一個女人？你故意放慢修煉速度，你怕自己突破太快，她追不上你。」
風笑天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這是蠢到家了。」
黃雲緩緩搖頭：「你以為放慢腳步等她，她就會感激你？她只會覺得你是個沒出息的廢物，反而喜歡其餘強勢的男人，你成了笑話，你等了那麼多年，等到了什麼？」
風笑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魂師以提升魂力為主，不要搞那些自創魂技，一味的當舔狗追女人，女人只會認為你是賤貨，更加不可能喜歡你，努力提升自己，等你成就封號斗羅，女人一大堆。」
黃雲說完最後一句，站直了身體：「這只是我作為路人的一點看法，你要是覺得有用自然是最好的，你要是覺得無用，倒也無所謂，這其中的利弊，你自己衡量吧。」
風笑天坐在碎石堆中，低著頭，肩膀微微發顫。
他想反駁，想說火舞不是那樣的人，想說自己的自創魂技付出了多少心血，想說這些年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但所有的話到了嘴邊都變得蒼白無力。
因為剛才那一戰就是最好的證明。
他引以為傲的一切，在真正的實力面前，連一個回合都撐不住。
「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知道這麼多？」風笑天低聲問。
黃雲沒有回答身份，只是說了一句：「說了，我就是一個路過的遊俠，恰好知道你這個人，恰好看不慣你浪費天賦的樣子感到惋惜。」
他轉過身去，背對著風笑天，朝著街道盡頭走去。
走出幾步後停了一下，側過頭說了最後一句：「回去好好想想，你是為什麼修煉的，想不通，你今天被魂王按著打，以後被魂帝，被魂聖按著打，想通了，你還有機會。」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風笑天獨自坐在碎石堆中，周圍是半條被戰鬥波及的街道，廢墟和塵土覆蓋了一切。
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土和血跡的雙手，看了很久很久。
腦子裡反反覆覆迴響著黃雲的那些話。
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扎在他的心上，讓他無法反駁，也無法逃避。
他想起了這些年自己在疾風峽谷中日夜苦修自創魂技的場景，想起了那些為了等火舞而刻意壓制魂力等級的日子，想起了每次收到火舞來信時那種既高興又焦慮的心情。
他以為自己在做一件深情而偉大的事情，以為犧牲自己的修煉速度去等一個人是一種浪漫。
但現在回想起來，他到底在等什麼？
等火舞追上他？
可火舞真的需要他等嗎？
還是他自己一廂情願地以為對方需要？
還有那些自創魂技。
三十六連斬，他花了整整三年時間打磨，每一斬都反覆調整過無數遍。
他以為這是他的驕傲，是他的底牌。
但今天那個少年一句話就點破了他的破綻。
翼根連線處，全身最脆弱的地方。
他練習了無數遍都沒有意識到的問題，對方一眼就看穿了。
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風笑天慢慢從地上站起來，雙腿還有些發軟。
他扶著一旁的斷牆站穩，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黃昏的光線鋪滿了整條街道，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把歪到一邊的黑色面罩重新戴好，遮住了大半張臉，然後轉身朝著旅店的方向走去。
腳步比之前沉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