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專屬的治療室內,千仞雪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躺在一張鋪著白色軟墊的石床上,頭頂是魂導燈柔和的光芒,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草香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裡已經沒有傷口了,皮膚光滑如初,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但經脈深處還殘留著微弱的金紫色電弧在遊走,帶來陣陣酥麻感,提醒著她之前發生過什麼。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靠在石床的靠背上,面色複雜。
那一擊貫穿她胸口的時候,她清楚地感覺到了那股恐怖的能量在體內炸開的瞬間。
金紫色的電弧順著經脈向四肢百骸蔓延,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每一根骨骼都在震顫。
她以為自己會死,或者說,她做好了死的準備。
但那些電弧在最後關頭被收回去了。
只灼傷了表層經脈,沒有傷及臟腑,沒有摧毀心脈。
那種精準到毫釐的控制力,比她見過的任何一位封號斗羅都要恐怖。
她的傷勢並不嚴重,甚至可以說只是皮肉傷。
以她的體質和武魂的自愈能力,休息半天就能恢復如初。
黃雲留手了。
如果他沒有留手,那一擊貫穿的就不只是她的胸口,而是她的心臟。
她現在不可能站起來,甚至不可能活著。
他完全可以殺了她,然後對外說是比賽意外。
武魂殿找不到任何證據,沒有人能證明他是故意的。
但他沒有。
千仞雪沉默了很久,最終撐著石床站起身來。
她的雙腿還有些發軟,魂力運轉也略顯滯澀,但已經不影響行動。
她換好衣服,用魂骨恢復了雪清河的面容,推門走出了治療室。
武魂殿深處的通道幽長而安靜,牆壁上每隔數丈就嵌著一盞魂導燈,昏黃的光線照在青石地面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沿著通道一路前行,穿過層層守衛,來到了供奉殿。
供奉殿的大門敞開著。
千道流坐在殿中的蒲團上,雙目微閉,氣息收斂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今年已經百歲之上,一頭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矍鑠,那雙深陷的眼窩中藏著一種歷經歲月沉澱的平靜。
九十九級巔峰絕世斗羅的氣息完全收斂在體內,不泄露半分,若非親眼所見,沒有人會把這個安靜的老人和大陸最頂尖的強者聯絡在一起。
千仞雪在殿門前停下腳步,躬身行禮。
「爺爺。」
千道流睜開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靜:「進來。」
千仞雪走進殿中,在千道流對面的蒲團上坐下。
她將比賽中的經過詳細匯報了一遍,從黃雲亮出魂環、展開雷霆領域壓制她的天使領域、一擊貫穿她的六翼天使真身,到「雷來」團滅武魂殿戰隊。
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她最後補充道:「他的魂環配置是五黑兩紅,武魂是神級雷霆鯤鵬,領域能壓制我的天使領域。他在遺蹟中絕對獲得了神級傳承。」
千道流聽完之後,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訝之色。
他沉默了一會兒,靠在蒲團上,目光悠遠。
「神的傳承……有意思。」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很久以前,也有一個人被神看上過。」
千仞雪抬起頭看著他。
千道流繼續道:「劍斗羅塵心,你認識吧。他年輕時被修羅神看上,獲得了修羅神劍的傳承資格。他拿著那把劍來武魂城挑戰我,想要證明自己有資格繼承神位。」
千仞雪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結果你應該猜到了,他敗了,神位傳承的資格也隨之消失,他被神拋棄了。」
千道流頓了頓,語氣平淡:「但他活了下來,被神拋棄卻沒有死,這已經算是運氣不錯了。」
千仞雪沉默了幾息,然後問出了那個她最關心的問題:「爺爺,您打算出手嗎?」
千道流搖了搖頭。
「不打算。」
他站起身來,負手走到殿窗前,望著窗外武魂城的景色,語氣平靜:「他沒有覆滅武魂殿,沒有動武魂殿的根本利益,他只是贏了一場比賽,拿了一個總冠軍,我為什麼要出手?」
千仞雪沒有回答。
千道流繼續道:「我很好奇,他被神看上,獲得了傳承,未來的路能走多遠?他會不會也像塵心一樣來挑戰我?他能不能接下我的攻擊?」
他轉過身來,看著千仞雪,目光中帶著一種少見的期待:「如果他真的走到了那一步,我倒是很想試試。」
千仞雪看著爺爺臉上那種表情,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她從未見過爺爺對任何一個年輕人產生過這種興趣。
即便是她這個親孫女,爺爺的期待也更多是建立在她的天使神位之上的。
但提起黃雲的時候,爺爺的眼神里有一種純粹的,屬於強者對未知對手的好奇。
「爺爺,他不一定會來挑戰您。」千仞雪說了一句。
千道流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淡:「總冠軍既然已經提前決出,你回來的任務也算完成了,收拾一下,儘快回天斗城,繼續潛伏。」
千仞雪點頭:「我明白。」
千道流補充道:「莫要被發現了,距離武魂殿的計劃完成已經不遠了,到時候你就可以證明自己,回來安心完成天使神考,成為天使神。」
他頓了頓,看著孫女,語氣中多了一絲少見的溫和:「到時候,你今日的恥辱,就能親手拿回來了。」
千仞雪攥了攥拳頭,點頭:「是,爺爺。」
她從蒲團上站起身來,最後看了一眼千道流,轉身朝殿門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爺爺。」
「嗯?」
「他留手了。」千仞雪沒有回頭,聲音很平靜:「那一擊如果他全力出手,我現在不可能站在這裡。」
千道流看著孫女的背影,緩緩說道:「如果你死了,他也活不了,爺爺會親自出手滅了他,給你陪葬。」
千仞雪聞言,嘴角上揚,隨即便邁步走出了供奉殿。
她的腳步聲在幽長的通道中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武魂殿的深處。
千道流獨自坐在殿中,目光落在窗外的武魂城上,久久沒有移開。
「留手了……他敢不留手嗎?」
他輕聲低語。
他活了一百多年,見過無數天才,也親手扼殺過無數天才。
但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在展現出了足以秒殺六翼天使的實力之後,還能在最後一刻收住致命一擊,這種控制力和心性,比單純的強大更加難得。
這個叫黃雲的少年,確實很有意思。
千道流收回目光,重新閉上了眼睛。
供奉殿恢復了往日的安靜,只有魂導燈的微光在殿中明滅閃爍。
而此刻,千仞雪已經走出了武魂殿的大門。
她恢復了雪清河的面容,披著一件深灰色的斗篷,蛇矛斗羅佘龍和刺豚斗羅刺血已經在外等候。
兩人看到她出來,微微躬身。
「少主,該回去了。」
「嗯,走吧。」
千仞雪點了點頭。
三人一飛沖天,朝著天斗城快速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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