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黑色的陰霾瀰漫，已經嚴重影響到了直播間網友們的觀感。
畫面中，只能勉強看到幾道模糊的人影。
「怎麼樣？有沒有看到源頭那隻餓死鬼？」
程義壓著嗓子問，目光緊盯著四周翻湧的霧氣。
他不敢大聲說話，生怕聲音引來什麼東西。
「周圍可見度太低了，連一頭鬼嬰都沒看到。」
Coke睜著鬼瞳，緩慢地轉動眼球，從左掃到右。
瞳孔中的紅光在霧氣中明明滅滅，像是快要熄滅的燭火。
即便鬼瞳具備透視、窺探靈異的能力，在餓死鬼這種拼圖完整的鬼面前，還是不夠看。
只能勉強看到周圍一米的情況。
而且視野還在隨停留時間縮短，剛進學校時還能看三米，現在只剩一米了。
周圍安靜得可怕，沒有任何動靜。
越是寂靜，越是讓人心裡發毛。
時間彷佛玩家們生命的倒計時，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咱們在這走了至少十幾分鐘，連一隻鬼嬰都沒撞上？」
程義終於忍不住了，這短短的時間裡，他經歷了多次生死危機，神經一直緊繃著，思維都有些僵了。
沒人知道他壓力有多大。
哪怕是穩如老狗的Coke，在這次餓死鬼事件里，心中也慌得不行。
只不過他沒表現出來而已。
簡直夢回遊戲剛開服的敲門鬼時期。
「對了，你們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宿難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啥事？我們不就是來用棺材釘插在餓死鬼頭上的嗎。」
程義轉過頭看他，眉頭擰成一團。
「這才過多久，你們就把趙開明忘了？」
宿難舉起奶茶杯晃了晃，確認空了之後，隨手往旁邊一丟。
趙開明！！
聽到這個人名後，Coke的眼神驟然凝住。
「這傢伙當時說要讓體內的鬼復活。難道是成功了？」
「當時趙開明的腦袋都掉餓死鬼嘴邊了，這都能活下來？」程義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僥倖：「不太可能吧。」
「不管是哪種情況，都很糟糕。」
Coke的聲音沉了下去。
「趙開明駕馭的鬼具備一定智慧。如果被餓死鬼吃了，情況就複雜了。」
正在觀看直播的眾人，聞言皆感到一股巨大的無力感。
「我的天。搞了半天趙開明體內的鬼，才是整個副本中最大的幕後boss啊。」
「一個副本兩隻超標的鬼，狗作者真的替玩家想過麼？」
「誰知道現在具備智慧的餓死鬼，跑哪裡去溜達了。」
「還好有Coke他們這幫貪貨替大家試錯。否則我們這些玩家進這個副本，帳號全毀了。」
不少跑來Coke直播間蹲攻略的玩家兩眼一黑，紛紛打消了進入【餓死鬼】副本的念頭。
畫面中。
原本完全被青黑色陰霾籠罩的大昌市第七中學，霧氣卻漸漸變薄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抽離這片區域的陰霾，將它們收攏到別處去。
別說Coke的鬼瞳了，就連程義的普通眼睛，都能從校園看到校外的景象了。
「我靠，這餓死鬼跑哪去了啊。」
程義急的來回踱了兩步。
好不容易拿到棺材釘，結果餓死鬼消失了。
他的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跌宕起伏。
「心態穩住。」
Coke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可以找王教授。
以他的頭腦，肯定能揪出餓死鬼。畢竟這餓死鬼再能跑，也還在大昌市里。」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整個大昌市依舊籠罩在青黑色霧氣中。
鬼域還在，意味著餓死鬼並未離開。
Coke從口袋裡掏出衛星電話，按下王小明的號碼，把聽筒貼到耳邊。
嘟——嘟——嘟——
三聲長響過後，無人接聽。
他皺了皺眉，掛了重撥。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還是沒有接。王小明出事了！」Coke放下電話，臉色格外的難看。
他用總部提供的衛星電話向王小明呼叫了三遍。
對方竟然沒有一點回應。
要知道現在的大昌市正遭受著前所未有的S級靈異事件。
事關全城上百萬人的性命，王小明怎麼可能不接一位馭鬼者的電話。
一次是意外，兩次是不小心，三次……
絕對是碰鬼了。
「我有預感。」
宿難吐掉嘴裡的口香糖，用手掌接住，包進紙巾里：「這消失的餓死鬼，是去找王小明瞭。」
這個訊息對剛拿到棺材釘的Coke等人來說，絕望與無力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們通關的一絲希望。
王小明關乎著主線任務。
一旦他死了，主線任務2就會失敗。
到時候即便他們關押了餓死鬼，也不會被判定通關成功。
「真該死，這鬼到底是怎麼找到王小明的。」
程義後槽牙都快咬碎了。他
抬起胳膊，看著上面淡青色的印記漸漸消失，心頭頓時湧起不祥的預感。
「這個印記是里梅給我留下的。現在印記消失了，里梅那邊肯定出了問題。」
沒參與取棺材釘行動的那幾個玩家，可都在王小明身邊。
連他們都出事的話……程義已經不敢繼續再想下去了。
「王小明肯定還沒死，不然副本早就彈出任務失敗的提示了。」
Coke把電話塞回口袋，抬起頭，鬼瞳中的紅光重新亮了起來：「現在用鬼域趕路，回去支援還來得及。」
這話只是他用來安慰自己的。
他們已經在學校浪費了太多時間。
這段時間裡，餓死鬼完全能把指揮室剩下的幾個玩家全部幹掉。
「可千萬要活著啊，王小明。」
暗紅的鮮血從Coke的鬼瞳下流淌出來。
溫熱的液體順著眼眶滑落，沿著顴骨的弧度滴落在地面上。
腳下的鬼域重新鋪開，黑暗從血滴落的地方蔓延開來，像是有生命一樣，沿著地面的縫隙向四面八方浸染。
空氣中也開始泛起一層若有若無的黑霧。
黑暗裹挾著三人，以每次瞬移百米的速度，朝臨時指揮室趕去。
此時的臨時作戰會議室完全被青黑色陰霾籠罩，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
不管是NPC還是玩家的血，都混在了一起，在地上匯成暗紅色的水窪。
在這片青黑色的陰霾下，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所有人的眼睛都像瞎了一樣。
除了楊偉。
在這片吞噬一切的陰霾中，楊偉的瞳孔表面微微泛著一層亮光，像是公交車開了近光燈。
連Coke的鬼域都能影響的青黑色霧氣，在他面前毫無作用。
目光所到之處，一切盡收眼底。
「紙鶴？」
他的視線掃過指揮室，最終定格在王教授桌前的那隻紙鶴上。
紙鶴上的字跡扭曲得不成樣子，與其說是字，不如說是鬼畫符。
「我記得這是櫻花國女選手體內的鬼，專門用紙鶴作為媒介來跟蹤目標的。是個相當不錯的資訊位。」
目前《神秘復甦》亞洲區的玩家數量激增，出現了好幾個馭鬼者玩家。
楊偉重點關注過一段時間，對參與這一局的櫻花國玩家所駕馭的厲鬼詛咒有基礎的了解。
「沒記錯的話，一個是能在紙上寫名字，根據紙鶴的指引找到對方的位置。」
「另一個更棘手，是透過磕頭為媒介，達到必死的殺人詛咒。」
「現在這些鬼的詛咒，出現在了餓死鬼身上……」
他目光沉了下去：「只能說，不愧是原著里的S級靈異事件。哪怕放在遊戲裡，也讓人感到深深的無力。」
楊偉的語氣凝重起來。
目光宛如公交車的車燈在指揮室里游移，掃過倒在地上的屍體。
「它的目的是來吃鬼，收集拼圖繼續成長麼。」
當前這裡的玩家近乎團滅。
那個跟宿難、程義一隊的里梅，甚至沒來得及動用鬼的詛咒，就被餓死鬼一個「磕頭必死」給整沒了。
她的屍體倒在牆角，雙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張開。
那雙裝載著鬼的手掌，已經被餓死鬼當著楊偉的面，狼吞虎咽地吃掉了。
不僅僅是里梅，想要發動賭博鬼詛咒的蘆本偉，也失敗了。
餓死鬼直接將他的腦袋當糖豆一樣吞掉。
就連一向靠著「運氣」詛咒趨吉避凶的馬純真，也難逃命運猙獰的大口。
兩條手臂被餓死鬼撕扯下來，當成辣條一樣吃掉。
如今的玩家中，唐山已經被Coke用黃金關押了，不在指揮室。
王信無法動用模擬能力，也沒有來。
整個指揮室，還能站著的玩家，只剩下楊偉一個人。
王小明站在他身邊，面色蒼白，保持著絕對的冷靜，沒有添亂。
踏。
踏。
腳步聲開始移動了。
不是漫無目的地踱步，而是朝著一個明確的方向。
是楊偉的位置。
「呼。終於要來了。」
楊偉站在看到餓死鬼轉過來了。
那張跟周正一樣的臉，正對著他。
一人一鬼，四目相視下，楊偉的心裡多了幾分緊張。
餓死鬼又吃了四隻鬼。
里梅的鬼、蘆本偉的賭博鬼、馬純真的好運厄運雙鬼，再加上之前吞掉的那些。
它的拼圖數量再次增加了。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已經不是幾天前還沒餵它是一個拼圖接近完整的、真正的S級源頭鬼。
沒有棺材釘的自己，能制住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