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本偉死死盯著剛才自己撞上的那個東西。
白色孝服包裹著的身形，渾身上下一股死氣瀰漫，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
「絕對不是人。」
陰冷的氣息從它身上一圈一圈地往外滲，隔著半步的距離直往盧本偉骨頭裡鑽。
「鬼真能上公交車啊。」盧本偉牙齒打著顫。
之前的猜測沒錯。
車上確實有鬼。
可當親眼見到一隻鬼就堵在車門外面，那種衝擊力還是讓他後背瞬間濕了一片。
他想下車。
可鬼要上車。
一人一鬼堵在車門內外，僵持住了。
就在盧本偉進退兩難的時候，那個孝服鬼忽然側開身子，讓出了路。
「鬼給人讓路？」
這是一隻好鬼啊！
盧本偉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圈：
「這隻鬼是要上車的，我下車的話，應該不會被它當作襲擊目標。」
就算情況沒有想的那麼好，他也不願意繼續待在公交車上了。
車廂空間這么小，上面的鬼要是開始殺人，連跑都沒地方跑。
他抬腳就要邁出去，目光卻不經意地掃向車外的世界。
昏暗一片。
隱約能看到……一座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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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零零地立在遠處的荒地上，墓碑歪斜，墳頭長滿了枯草。
「那座墳是什麼時候多出來的？」
「還有這外面咋跟深山老林似的，公交車不是駛入車站停靠點了麼？」
車外的種種異常讓盧本偉的腳懸在了半空。
他想起之前公交車經過的那片民國風街區。
如果下了車就迷失在那種地方，豈不是比車上更危險？
一時之間，進退兩難。
此刻他無比後悔，為什麼要貪圖活動的獎勵上這輛鬼公交。
按照狗作者的尿性，什麼時候讓他們玩家好過過？
「磨嘰啥呢，你不下車我們還要下！」
正猶豫不決，身後傳來別的玩家的催促聲。
「盧本偉你是故意堵門是吧？」
「再不讓開，別怪我們不客氣。」
盧本偉餘光掃過去，四個年輕玩家擠在過道上，滿臉焦躁。
顯然是察覺到了公交車的異常，想趁早抽身退出活動。
「也好先讓他們下車探探路。」
見識過外面的古怪之後，盧本偉的警惕心已經拉到了頂點。
他側身退回楊偉旁邊，把車門讓了出來。
那四人沒有絲毫猶豫，轉眼之間就躥下了車。
盧本偉站在車門內側，緊盯著他們的背影。
「下車……不會遭到鬼的襲擊麼？」
「這是哪兒啊？」
最先下車的粉色裙子女玩家環顧四周，聲音已經慌了。
外面壓根不是什麼公交車站，只是一個光禿禿的岔路口。
邊上立著一塊鏽跡斑斑的臨時站牌，像是鄉村路邊隨手插上去的。
但附近連個村落的影子都沒有，只有一片荒林。
「這樣應該就沒問題了。」
盧本偉很謹慎地把腦袋探出車門，視野一下子開闊了不少，但身體始終留在公交車裡。
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他隨時能縮回來。
這個騷操作把直播間裡沒能參加活動的網友們看傻了。
「笑死我了，不愧是盧姥爺，真會玩。」
「我要是有盧本偉一半猥瑣，也不至於現在還沒通關無頭鬼影副本。」
「話說……剛才那隻穿孝服的鬼去哪兒了？」
直播間裡有人猛然意識到不對勁。
盧本偉也同時發現了，那隻孝服鬼，不知什麼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
換作之前他可能直接下車了，但現在看著外面那片昏暗的世界。
腦袋裡有個聲音在不斷警告，下車即是死亡。
這種預感一向很準。
正當盧本偉糾結不定的時候，車門外發生了異常狀況！
不知從哪個方向飄來了一聲聲哭泣。
那哭聲像是從深山老林深處滲出來的，時斷時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戚，鑽進耳朵就往骨頭縫裡鑽。
頭還探在車外的盧本偉面色驟變，下意識地循著聲音望去。
那座墳。
還有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剛才要上車的鬼……」
「它在哭？」
只見那個穿著白色孝服的身影跪在墳前，雙肩微微聳動，哭聲就是從它身上發出來的，細弱卻又綿綿不絕。
「這可能是鬼的詛咒方式……」
盧本偉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他的表情正在發生變化。
警惕和恐懼像是被人用手抹掉了一樣，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悲戚。
嘴角開始往下撇，眼眶發酸，喉嚨里不受控制地湧出一聲嗚咽。
膝蓋在發軟。
身體在往下墜，盧本偉想朝那座墳的方向跪下去。
「嗚嗚……」
盧本偉一邊哭著，一邊用最快的速度把腦袋縮回了公交車內。
當他的頭縮到公交車裡面的那一刻。
哭聲瞬間斷了。
臉上的悲戚像潮水一樣褪去，盧本偉整個人癱靠在座椅邊上，胸口起伏得厲害，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該死的差一點就讓這鬼的詛咒給殺了。」
「外面的哭聲還在。」
盧本偉回頭看了一眼車外，語氣驚喜：「不過對公交車裡面的人，似乎沒有影響。」
這輛鬼公交，連鬼的詛咒都能隔絕？
盧本偉目光閃爍，趁著車門還沒關，繼續觀察外面的情況。
那些下車還沒走出多遠的玩家們，此刻和他剛才一模一樣，聽到哭聲之後，全都停下了腳步，嘴裡發出嗚嗚咽咽的哭泣聲。
聲音一開始很小，但漸漸地，和那隻孝服鬼的哭聲重疊在了一起。
然後，驚悚的一幕上演了。
哭聲消失了。
他們的命也消失了。
四個人整整齊齊地跪在地上，面朝那座墳的方向，身體前傾，保持著一種叩拜的姿態。
「怎麼可能，這鬼殺人的效率那麼快嗎？」
「我記得這些玩家裡面是有馭鬼者的啊。竟然連一分鐘都沒有撐住。」
盧本偉再也不敢待車門邊，
他慢慢退回到車廂內，靠著座椅，後背全是冷汗。
現在回想起來，那隻孝服鬼給他讓路，根本就是在引誘他下車。如果他當時一腳踏出去了……
車廂里鴉雀無聲。
透過車窗目睹了這一幕的玩家們，臉色比窗外的霧還要灰。
那四具跪在地上的屍體，臉上凝固的悲戚和眼裡死灰般的絕望，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所有人的腳底。
「他們全都死了。」
「開什麼玩笑……下車必死，那我們怎麼離開這輛鬼公交？」
「待在車上有什麼不好的？」
有人忽然開口，聲音急切得帶了幾分自我說服的意味，「我體內的鬼越來越安靜了。要是能一直待下去，總有一天我能無限制地使用鬼的力量。」
這話像一根稻草，被幾雙手同時抓住了。
目睹了下車的慘烈下場之後，留在車上的人反而堅定了決心。
即便他們也知道這輛車上有問題，但待在車上至少厲鬼在沉睡，復甦在延緩。
比起下車面對那個未知的哭鬼，車上簡直是天堂。
「想下也下不了了啊……」
盧本偉面色難看地退回到程義旁邊的座位上，聲音發乾。
外面的哭聲已經停了。
「不對勁！那隻鬼不見了。」程義盯著窗外，語氣低沉。
「正常，鬼不都這樣麼。」
盧本偉隨口回了一句。
程義緩緩轉過頭，看向前車門的方向，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不正常，它上來了。」
聽到這話，盧本偉瞳孔猛地一縮，視線瞬間釘向前車門。
那個穿著白色孝服的身影，正一步一步，遲緩地走上公交車。
全車玩家的目光全部釘在它身上，呼吸屏到了極限。
戴著白色孝帽的鬼，徑直朝著盧本偉的方向走來。
一步。
兩步。
「什麼意思？」
「難道是因為我剛才聽到他的哭聲，中了這隻鬼的殺人媒介嗎。」
盧本偉的手已經攥緊了那兩顆骰子，指尖發白，心跳撞得肋骨都在震。
種種跡象都在表明這隻鬼是來殺他的。
「可惡？這麼快就要拼命了麼。」
就在盧本偉打算動用某種手段的時候，哭墳鬼在離他最近的一個空位上停了下來。
然後坐下。
像一尊雕塑一樣，靜止了。
什麼都沒有發生。
前車門緩緩關閉，發出沉悶的「咔」一聲。
鬼公交在楊偉的操作下繼續駛向目標路線，車輪碾過石板路面的聲音重新響了起來。
見此情形，車廂里緊繃的氣氛稍稍鬆動了一點，細碎的議論聲從各個角落冒了出來。
「大家放心好了，鬼上了公交車似乎會受到壓制，不會無差別殺人。」
「真的假的？那我現在用黃金袋，去把那隻鬼關起來豈不是更好？」
「蠢貨！你要真敢這麼幹，我先把你打掉！」
此刻，一直盯著電子顯示屏的程義忽然開口了。
「車上的乘客數量，顯示的應該是鬼。」
「那個老婆婆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車，數字變成了1。」
「等這隻哭墳鬼上來之後，數字變成了2。」
盧本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也就是說，車裡還有一隻鬼的身份沒有確定。」
自己居然跟兩隻鬼坐在同一輛公交車裡。
雖說目前來看，鬼在車上似乎不會殺人，但凡事都不絕對，萬一只是時間沒到呢？
更糟糕的是，如果下一站又有更多的鬼上車。
到時候該怎麼辦？
「鬼是會下車的，搞不好下一站這哭墳鬼就下去了。」
面對這種情況，盧本偉只能自我安慰。
車廂內對比一開始的活躍，已經徹底沉寂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提防著那隻哭墳鬼，目光時不時地飄向它坐著的方向，又迅速移開。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
車上的時間顯示八點半。
公交車在安全行駛了一個多小時後，開始減速，緩緩往道路旁邊靠攏。
「到新站點了！」
不知道是誰大叫了一聲，幾乎所有人的目光同時射向窗外。
「怎麼又是荒郊野嶺啊……」
「你們看，這次的站點不一樣，那邊有一座宅子。會不會有人住在裡面？」
公交車前的車燈刺破黑暗，隱約照亮了一條彎曲的林間小道。
而在道路的盡頭，一座老舊的宅子正靜靜佇立，輪廓模糊地呈現在玩家們的眼前。
還沒等大家仔細觀察那座神秘的古宅。
砰。
車門自行彈開了。
外面陰冷的風灌了進來，像是有什麼東西跟著風一起往車廂里鑽。
盧本偉死死盯著哭墳鬼：「這傢伙會下車嗎？」
哭墳鬼沒有任何動靜。
這裡似乎並不是它的下車點。
「不好了。」
盧本偉失望的嘆息還沒出口，程義已經帶來了更壞的訊息。
「你看外面，又有一隻鬼要上車了。」
「別再跟我開玩笑了。」
盧本偉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三隻鬼在車上，還玩個蛋啊？我乾脆下車跑到那古宅里躲得了。」
話是這麼說，他的屁股卻焊在座位上一樣紋絲不動。
誰都知道，現在下車肯定是死路一條。
他順著程義的目光望過去，遠處的木宅前掛著兩個紅燈籠，散發著幽幽的紅光。
公交車門開啟的同時，一道人影突兀地出現在了那紅光之下，正沿著那條荒蕪的小道，一步一步地朝公交車的方向走來。
「那是……鬼新娘？」
翹著二郎腿開公交車的楊偉，比玩家們更早看清了那道身影的樣子。
那是一個穿著紅色旗袍的女子，頭上蓋著紅色頭蓋，像是一位正要出嫁的新娘。
似乎是察覺到了楊偉的注視，紅色旗袍的女子在行走中微微抬了一下頭。
頭蓋下似乎有一雙眼睛，穿透了擋風玻璃，精準地落在了楊偉身上。
「該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感受到對方冰冷的注視，楊偉心中一緊，果斷移開了視線，雙手握緊了方向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