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唔。」
染血報紙貼上來的那一刻，盧偉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那紙面像是有了生命，緊緊吸附住他的口鼻，一絲氣都透不進去。
更詭異的是，他腦袋裡的賭鬼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復甦的速度竟隱隱放緩了。
「給我滾下去啊。」
盧偉反應極快，幾乎在窒息感傳來的瞬間就抬起雙手，抓住報紙邊緣猛力撕扯。
那報紙像長進了肉里，撕下來的同時，竟硬生生帶下了他臉上一層皮。
這一幕把直播間的網友都看傻了。
「我操，這哥們是真狠啊，連皮帶肉往下撕。」
「這算啥，換我我也撕。不撕就憋死了。命和臉哪個重要還用想？」
即便《神秘復甦》遊戲的痛感只有10%，但那種從臉上活生生扯下一層皮的酸爽。
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沒幾個正常人能做到像他們馭鬼者玩家那樣果斷。
駕馭厲鬼之後，人的精神已經變得跟常人不同了。
這也是《神秘復甦》最耐人尋味的一個設定，讓玩家切身體會到，馭鬼者正在一點點遠離「人」這個身份。
「媽的，什麼東西！差點把老子整張臉都扯下來。」
盧偉驚魂未定地喘著粗氣，半邊臉火辣辣地疼，黑血從破損的皮膚里滲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滴。
他低頭看到那張被甩在地上的報紙，胸口那股無名火噌地就躥了上來，抬腳便朝報紙狠狠跺了下去。
「糙，讓你貼老子，給我死。」
他像是要把剛才的恐懼全踩進地里，一腳接一腳，直到被Coke一把按住肩膀。
「盧偉冷靜下來。」
Coke語氣低沉，帶著幾分警惕，「你的情緒不對勁。平時你沒這麼容易上頭。是被這鬼報紙影響了吧。」
「有麼？」
盧偉停了下來，大口喘著氣，甩了甩有些發昏的腦袋，「還好吧……可能是這報紙影響了什麼。」
聽到這話，Coke散發著暗紅微光的瞳孔微微一縮，視線落在那張被踩得皺巴巴的染血報紙上。
鬼瞳的視角下，這張報紙裡層層疊疊地壓著許多人臉的印記。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像是無數張臉被硬生生烙進了紙面里。
一股濃郁的不祥氣息從紙面往外滲。
「這東西不對勁。別再碰了。」
Coke的目光從報紙挪到盧偉還踩在上面的那隻腳上，「腳拿開一下。」
盧偉低著頭，碎發遮住了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過了兩秒，他才像剛反應過來似的，慢慢把腳從報紙上移開。
就在鞋底離開紙面的瞬間，黑色的火焰無聲無息地落了上去，像澆了油一樣迅速蔓延開來，將整張報紙吞沒其中。
鬼火燃燒靈異的特性發揮到了極致，那張疑似靈異物品的報紙在火焰最後連一點紙灰都沒有留下。
「很好。」
「接下來，是解決這裡面的東西。」Coke眼中紅芒綻放，目光如刀般探向餐廳內部。
鬼瞳無視黑暗的阻隔，徑直穿透進去。
他看到了，餐廳深處的一張餐桌旁，一個用報紙擋住臉的人正安靜地坐在那裡。
很明顯，剛才襲擊盧偉的報紙，就是這東西扔出來的。
「找到你了。」
Coke沒有猶豫。
目光鎖定的瞬間，他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身後拖出一道黑霧般的殘影。
鬼域移動。
可當他出現在那張餐桌前的時候，臉色卻猛地一沉。
空的。
椅子上什麼都沒有。
桌上的餐具還保持著有人使用過的樣子，那把叉子斜擱在盤沿上，像是剛剛才被人放下。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盧偉跟了進來，一看到Coke的臉色，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咋了Coke，讓那鬼東西跑了？」
「嗯。」Coke沒有回頭，目光在餐桌周圍來回掃視，「慢了一步，行動算是失敗了。」
兩人站在剛才那個看報紙的東西用餐的桌前。
白色瓷盤裡盛著東西，旁邊擺放著染血的刀叉，立刻引起了盧偉的注意。
「剛才咱們聽到的動靜，就是這玩意弄響的吧……我靠！那是啥！」
話說到一半，盧偉的目光落在了瓷盤中央，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
盤子裡面，盛著一張人臉。
真正讓他感到極度心理不適的，還不是這張臉本身。
而是那張臉上，居然還凝固著生前的表情。
恐懼與絕望，像是死前最後一秒的畫面被完整地封存了下來。
他甚至看到，人皮臉下滲出的血液積在盤底，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剛才你要是反應再慢一點，現在躺在這盤子裡的，就是你的臉了。」Coke掃了一眼盧偉那半張破了皮，還在往外滲黑血的臉。
「真陰啊這鬼，居然趁我踹門的時候偷襲。」盧偉咬牙切齒，情緒又有些壓不住了。
「這鬼到底跑哪去了？」
「你明明都看到他了，怎麼還能讓他跑掉。」
「看見和抓住是兩回事。」Coke眉頭緊鎖，眼中紅光明滅不定。
「我也想不通。那東西是怎麼在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剛才的他沒有任何留手，最大程度催動了鬼瞳的靈異力量。
為的就是瞬間用鬼域鎖住那個看報紙的東西，將其徹底關押，好把副本里的危險程度先壓下來一截。
否則後面酒店裡的鬼越聚越多，真要聯起手來對付玩家，那才叫麻煩。
可惜即便是Coke這樣的玩家，在對付完全未知的鬼時，還是失手了。
「看來周正總結的鬼的三大定律，還是得好好研究。
跳過規律直接關押，到底行不通。」這次的小挫折，讓Coke從先前的膨脹中清醒了幾分。
正常關押一隻鬼，需要反覆與鬼接觸，至少摸清它的殺人規律，才有下手的機會。
像他這樣仗著自身靈異強度跳過所有步驟，確實太勉強了。
「既然出了意外，咱們先撤吧。」盧偉的臉還在往下滴著黑血，在昏暗的餐廳里看過去，半張臉都浸在暗色里，格外駭人。
「嗯。去四樓。」
Coke的右眼突然劇烈跳動起來，像是鬼瞳在發出某種警告。
這種對危險的預感一向很準。所以他沒有多糾結，轉身便朝餐廳門口邁去。
可就在他剛邁出一步的剎那，渾身驟然繃緊。
「這種感覺……是那東西又回來了。」
「而且就在門外。」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怖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瞳孔深處的鬼瞳變得躁動不安，像是感知到了什麼連它都感到畏懼的存在。
Coke死死盯著門外。
就在他目光望過去的同一時間，過道里突兀地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
踏，踏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神經上。
「是剛才那個看報紙的鬼麼？」
Coke攥緊了拳頭，眼眸中冒著縷縷黑色的鬼炎。
正警惕對峙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響動。
「我，我去。Coke你快看餐廳里的椅子。」盧偉驚叫出聲，聲音都變了調。
Coke猛地回頭，循著聲音望去。
剛才那張被使用過的餐桌旁，那把空置的椅子正在自己移動。
椅腿划過地面，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更可怕的是，椅子上已經坐了一個「人」。
藍格子西裝，雙手拿著報紙，臉被遮得嚴嚴實實。
即便是Coke的鬼瞳，也看不透那報紙後面到底是什麼。
「開什麼玩笑？」
Coke壓低嗓音，後背滲出一層冷汗，「門外一隻，餐廳里一隻。我們是不是觸發了什麼東西，才把這些鬼都引過來了？」
他腦子裡瞬間湧出無數個念頭。如果只是報紙鬼出現，他還能理解。
可走廊外專程走來的那個，又是什麼東西？
難道自己同時觸發了兩隻鬼的殺人規律？
「不管了。先動手。」
Coke眸子猛地一凝，鬼火即將噴涌而出，朝那個看報紙的人燒過去。
哪知前一秒還坐在椅子上的身影，下一秒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彷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背後傳來的動靜讓他汗毛倒豎。
整間餐廳，每一張桌子前的椅子，同時往後挪動了一下。
「我靠……」躲到角落裡的盧偉已經看傻了，「這鬼的數量，未免也太多了吧。」
只見每一把椅子上，都突兀地出現了一個個不同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在Coke鬼瞳的注視下，動作整齊劃一地抬起僵硬的雙手，各自舉起了那張詭異的報紙。
「嘎吱……」
而餐廳門外的腳步聲，也恰在此時停在了門口。
推拉門被一隻看不見的手，緩緩拉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