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中二的聲音在直播間裡響起，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個精神病院的病人沒關好，從裡面跑了出來。
誰家馭鬼者會說「我踏日而來」，這麼中二的話。
正當眾人懷疑是不是有人走錯了活動片場的時候，震撼的景象在馬純真的直播間裡陡然展開。
昏暗的墓園上空，雲層裂開了一道口子。
天光如柱，自裂口傾瀉而下，正好打在墓園中央。
一個人順著那道光緩緩飄落，懸停在半空之中，衣袂獵獵，居高臨下地俯瞰著腳下的一切。
而當所有人看清他那件標誌性的披風，上面繡著「正義」兩個大字，再加上頭上那頂斗笠。
來者的身份瞬間揭曉。
《神秘復甦》遊戲裡最鼎鼎有名的NPC大佬之一，靈異論壇的老大，葉真。
「立在天上麼。一方勢力的首領，果然有鬼域。」
王信眺望著半空中神色倨傲的葉真，淡淡開口。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此刻，葉真也在打量這三個玩家。
不過他是居高臨下的。
目光里是一種純粹的審視，像是在看三隻不自量力的蟲子。
「就憑你們三個渣仔，也想拿下我？」
聲音冷漠孤傲，彷佛一個屹立在世界之巔的強者，寂寞如雪。
「總會要試試得，搞不好我一榔頭就能砸起你。」
馬純真手裡拎著一把生鏽的榔頭，就是以前農村砸石頭用的那種老式鐵榔頭。
他眯著眼睛，笑呵呵地仰頭盯著天上的葉真。
「勇氣可嘉。」
葉真豎起了三根手指。
「就憑你們這份敢於挑戰強者的勇氣，我讓你們三招。」
言語之中，滿是自信。
聞聽此言，王信、馬純真、比爾三人對視一眼，心裡中同時發笑。
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葉真居然輕敵到了這個地步。
馭鬼者之間的對戰，向來是誰的詛咒先落在誰身上，誰就占盡了優勢。
讓敵人先手放鬼的詛咒？
這不純純找死嗎？
馬純真瞥了一眼自己肩頭上的好運鬼。
那是一個巴掌大小，通體雪白的娃娃。
周身縈繞著一縷縷赤紅色的氣流，玄奧與神秘，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好運鬼。
馬純真駕馭的第一隻鬼。
詛咒相當邪門，可擷取他人運氣歸於自身，而被抽走運氣的人，將觸發必死詛咒。
此如今他肩膀上的娃娃周身紅氣翻騰，旺盛得幾乎要溢位來。
「今天，我的運氣很好。」
「看來這場擂台活動，首勝要歸我們了。」
馬純真拎著榔頭就要上去敲葉真，卻被王信一把按住胳膊。
「不要大意。馭鬼者最愛使陰招，說不定他是騙你的。謹慎為主，先讓比爾用鬼域試探一下。」
「OK，沒問題。不過在那之前，先讓我拍張照片。」
他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只見直播畫面中的比爾，瞳孔收縮成兩個漆黑的方框，虹膜一圈圈地轉動，像極了老式相機的鏡頭。
他眨了一下眼。
「咔嚓。」
所有人耳邊都響起了細微的快門聲。
緊接著，一張照片從他嘴裡緩緩吐了出來，邊角還沾著唾液。
「奈斯，拍得非常好。」
比爾很是滿意，將照片遞給馬純真。
馬純真接過一看，挑了挑眉，「哥們不是我挑你理。咋給哥幾個拍的跟死人一樣。」
直播間裡的網友們順著他的視線，也看到了照片的內容。
那是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馬純真、王信、葉真三人並排而立，連葉真披風上「正義」兩個字的褶皺都清晰可辨。
「說起來，這個比爾駕馭的鬼我還真不清楚，有沒有大佬科普一下？」
「估計就是一種靈異詛咒唄，看著挺也挺陰間的。」
網友們並沒有針對這點討論過久，因為下一刻。
比爾的鬼域發動了。
畫面中，偌大的墓園以比爾為中心，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褪色。
綠色逐漸抽離，灰色層層浸透。
不到十秒，整座墓園變成了一幅黑白的舊影像，像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無聲電影。
年代感十足，更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和壓抑。
「鬼域麼。」
「我倒是把你們這幫烏合之眾看得有些低了。」
浮在半空的葉真並沒有太過驚訝，只是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此刻，他周身的環境已經全部淪為黑白。
而比爾的鬼域範圍，遠遠超出直播間網友的想像。
一整座墓園，盡數籠罩。
訊息是有滯後性的。
他們只知道比爾是美麗國排行前三的玩家，卻沒人想到，他展現出來的表現力竟然誇張到了這個地步。
鬼域範圍的大小，某種程度上也象徵著馭鬼者的恐怖程度。
「你們還有兩次出手的機會。」
葉真負手而立，身後的披風無風自動，獵獵飄起。
「想好派哪個人來了嗎……呃！」
話還沒說完。
一個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面前，咧著一口白牙，對著他嘿嘿直笑。
「我測你嘛。」
正是馬純真。
比爾的鬼域可以改變任何人的位置，前提是對方不反抗。
而身為隊友的馬純真，自然不會反抗。
他直接被傳送到了葉真臉上，貼臉輸出。
「砰！」
榔頭在葉真眼中無限放大，狠狠砸在他的腦袋上。
一聲悶響。
葉真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就連體內的鬼都在晃動，有種想在天上大吐特吐的衝動。
但考慮到這點會影響他的出場逼格，葉真還是忍住了。
整個人往下墜了數米才堪堪穩住。
「葉老大，你還沒死啊。」馬純真笑嘻嘻地問。
「切。」
葉真抬起頭，身體緩緩上浮，直到重新升到俯瞰馬純真的高度，才停住。
「靈異武器？這種東西我都不屑使用。」
「還有什麼手段，儘管來。」
「你們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這回，他的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冷淡平靜。
多了幾分惱怒。
葉真有一個最大的雷點，那就是在他裝叉的時候，讓人給打斷。
這個馬純真不僅打斷了，還都沒一榔頭砸在了自己臉上。
葉真已經急眼了。
一旦三招讓完，他第一個殺的就是馬純真！
直播間裡的網友，也是被葉真的信譽給震撼住了。
連續接下兩波靈異襲擊，不但沒還一次手，反而依舊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網友們嘆為觀止。
難以想像。
一個人究竟要強到什麼地步，才敢在面對三個馭鬼者玩家的聯手挑戰時，真真正正地讓三招。
把先手拱手送人？
但凡玩過《神秘復甦》遊戲的都知道，馭鬼者之間的對戰，誰的靈異襲擊先落在對方身上，誰就基本奠定了勝局。
葉真不可能不懂這個道理。
或許是真的不把玩家放在眼中吧。
「這個靈異論壇的扛把子還挺有個性，說讓三招就讓三招。」
「最後一次先手的機會，難不成是讓王信動手。」
「咋可能啊？王信不就一個資訊位，他有什麼進攻手段。
況且他前段時間靈異出了問題，鬼都無法動用。
聽說最近駕馭了第二隻鬼，才敢重新露面。」
王信這個名字，在餓死鬼副本時期可是響噹噹的。
當時幾乎就是靠著他，玩家才首通了餓死鬼副本，拿到了大量珍貴情報。
那一役之後，無數玩家慕名找他組隊，想聯手攻略新副本、搶首通獎勵。
連coke都遞過邀請，結果全被他回絕了，原因無人知曉。
據小道訊息，王信在餓死鬼副本里模擬未來的過程中，被某個未知的存在給「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和鬼之間的聯絡幾乎被斬斷，鬼陷入深度沉睡。
直到最近駕馭了第二隻鬼，他才重新拋頭露面。
墓園上空，王信伸手推了推眼鏡，仰頭望著天上的葉真。
「這個葉真敢讓我們先出手，要麼腦子有問題，要麼……他真的有這個底氣。」
以他自身的恐怖程度，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剛才馬純真那一榔頭，可是結結實實砸在了葉真的腦袋上。
按常理，正面硬吃一記靈異武器，馭鬼者不死也要重傷。
可對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就連傷口什麼時候癒合的，也沒人看清。
這種深不見底的壓迫感，讓三個玩家肩上的壓力一截一截往上疊。
「我的鬼域，入侵不了他。」
比爾走到王信身邊，臉色也是一片黑白，透著如臨大敵的嚴峻。
在他的視野里，整片墓園都褪成了黑白兩色。
只有葉真一個人，還保持著原本的色彩。
像是這幅褪色的舊照片裡，唯一還活著的東西。
「下一擊必須對葉真造成實質影響，削弱他的能力。不然再這樣下去，我們會輸。」
王信話音落下的同時，他的太陽穴猛地鼓起。
青筋暴起，皮膚下面像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噗嗤～」
一條黑色的布從他的太陽穴里鑽了出來，蜿蜒扭曲，像一條活過來的小蛇。
它在半空中一扭，周圍的空間竟泛起了褶皺，整條布就那麼「鑽」了進去。
等它再鑽出來的時候，布的末端，勾著一把老舊的鐮刀。
鏽跡斑斑，木柄開裂，就像農村老人下地割麥子用的那種。
「這件靈異武器帶著詛咒，刀鋒命中目標，必死。」
王信將鐮刀丟給比爾。
「OMG？王先生，你也太大氣了，靈異武器說給就給，就不怕我事後不還嗎？」
比爾一臉震驚。
要知道，靈異物品在這個遊戲裡珍貴至極，尤其是這種真正能對鬼造成限制的東西。
可不是總部那邊能量產的替死娃娃能比的。
「無所謂。」王信淡淡道，「這武器是我駕馭兩隻鬼弄出來的殘次品，只有正版的六成威力，而且只能用一次。」
他知道比爾是在套他的情報。
但他不在乎。
反正下副本的時候，這些東西遲早會暴露。
真是種可怕的詛咒。
比爾臉上驚訝絲毫不減。
某種意義上來說，靈異物品就相當於一隻鬼。
如果王信能量產這種東西，那就等於他能同時駕馭多隻鬼，哪怕每件只能用一次，也足夠恐怖。
「那就多謝王先生了，接下來交給我。」
比爾掂了掂手裡的鐮刀。
下一刻，他黑白色的身影像訊號不良的舊影像一樣閃爍起來。
「滋啦。」
人影消失。
再出現時，已經站在半空中葉真的面前。
葉真斜睨他一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外國佬。」
「好好打，珍惜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噗嗤。
葉真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的視線忽然下墜，眼珠慌亂地轉了一圈，隱約看到了自己的無頭身體，還直挺挺地立在半空。
一擊梟首！
比爾保持著揮砍的姿勢，愣在原地，自己都有點難以置信。
而橫在葉真無頭屍體斷口處的那把老舊鐮刀，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散，化作縷縷黑霧，消散在半空。
「死，就這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