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托城的主街人潮湧動,街道兩側的路人,目光追著史萊克一行人狼狽離去的背影,紛紛交頭接耳。
有人對著他們遠去的方向指指點點,語氣里儘是不加掩飾的鄙夷。
剛才還在街道上張揚跋扈的一行人,撞上封號斗羅的威壓,轉眼就沒了半分氣焰,灰溜溜地逃了。
「活該!誰讓他們當街耍無賴,還敢那麼囂張!」
「就是,什麼史萊克學院,以後我絕不會讓自家孩子去這種地方求學!」
「虧我之前還聽說他們在大斗魂場連勝,原來遇上硬茬直接慫了!」
議論聲順著風飄出很遠,又慢慢消散在街巷的喧囂里。
圍觀的人群陸續散開,沒人願意再多停留片刻。
剛才那股封號斗羅的威壓,壓得人胸口發悶,至今還殘留著揮之不去的心悸。
沒人敢留在原地,生怕再惹上什麼是非,平白遭了無妄之災。
林青負手立在原地,眸光掃過幾人離去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這次落下的教訓,足夠讓他們安分一段時日。
若是他們依舊不知收斂,下次再撞上,絕不會是這般輕易了結的局面。
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近在眼前。
到了那個萬眾矚目的賽場之上,他有的是機會,和史萊克的人一筆一筆算清舊帳。
獨孤博緩步走到林青身側,周身翻湧的毒霧與懾人的威壓盡數收斂。
他臉上慣有的陰冷盡數褪去,只剩全然的恭敬,微微躬身垂首。
「少主,方才的處置可還合您的心意?」
他開口時的語氣謙卑恭順,和剛才那個威懾整條街道的毒斗羅,判若兩人。
林青微微頷首,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
「做得不錯,老毒物。」
他的語氣隨意鬆弛,沒有半分拘謹。
他與獨孤博相識日久,早就不必講究那些繁文縟節。
獨孤博聞言,臉上立刻綻開笑意,躬身的幅度又深了幾分。
能被少主喚一聲老毒物,於他而言,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榮幸。
……
索托城,臨街客棧的二層雅間。
厚重的木門關得嚴絲合縫。
窗外是索托城熙攘的人聲,屋內卻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只有窗外的天光透過窗欞,落進一片沉悶的陰影里。
弗蘭德坐在硬木椅上,指尖死死攥著一張賭約文書。
紙張被捏得皺成一團,邊角都被指腹磨得起了毛。
紙張的邊緣,還留著他和皇鬥戰隊領隊的簽字畫押。
紅泥印記在皺巴巴的紙頁上,顯得格外刺眼。
紙頁正中,那串賭注數字刺得人眼生疼。
那是史萊克學院全部的家底。
是他二十多年來,一分一厘攢下的所有積蓄。
還有他變賣了珍藏多年的稀有礦石,換來的全部流動資金。
所有的一切,全押在了這場和皇鬥戰隊的斗魂之上。
可最終的結果,是全敗。
史萊克七怪拼盡全力,連對方的防禦都沒能破開,便被全線擊潰。
賭約即刻生效。
他所有的身家,一夜之間,盡數清零。
玉小剛坐在他對面,手裡的茶杯早就涼透,一口未動。
杯壁上的水汽早已蒸發乾淨,只留下一圈淺淺的水痕。
他的目光落在斑駁的桌面上,眼神空洞,沒有半分神采。
耗費半生心血,鑽研出的魂師十大核心競爭力理論,一直被整個魂師界質疑嘲諷。
所有人都認定,他一個魂力終生無法突破30級的廢魂師,根本沒資格談論魂師修煉的核心法門。
只有弗蘭德,始終信他。
只有史萊克的這些孩子,願意循著他的理論,一步一步修煉前行。
這場和皇鬥戰隊的斗魂,本是他證明自己的最好機會。
皇鬥戰隊,是天斗帝國皇家學院傾力培養的種子隊伍。
背後有雪夜大帝撐腰,每一位隊員都身負頂級武魂,魂環配置更是全大陸頂尖的最優標準。
只要能贏下這場斗魂,他的理論,就能被整個魂師界看見。
可現在,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弗蘭德鬆開指尖,把皺成一團的賭約文書扔在桌面上。
紙張落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卻像重錘一樣砸在兩人心上。
喉嚨里湧上一股化不開的苦澀。
身家沒了。
史萊克學院徹底破產了。
接下來的路該往哪裡走?
更不用說,他們原本早已做好計劃,要帶著這些孩子去參加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
那是全大陸魂師界最高規格的賽事。
只要能在大賽上拿到名次,史萊克學院就能一飛沖天。
可現在,他們連學院下個月的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連給孩子們買最低階的草藥藥浴的錢都拿不出來。
連最基本的生計都成了難題,還談什麼全大陸大賽。
「弗蘭德。」
玉小剛的聲音沙啞乾澀,像被砂紙磨過,打破了房間裡死寂的沉默。
「事已至此,先想辦法穩住孩子們的心態。」
「斗魂輸了,可孩子們的修煉不能停。」
弗蘭德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怎麼也扯不出一個像樣的弧度。
穩住心態?
拿什麼穩住?
連眾人的飯食都快沒了著落,還談什麼修煉?
他胸腔里堵著一團鬱氣,上不來也下不去,悶得心口發疼。
他剛要開口說話,雅間的房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砰!!!」
沖在最前面的是趙無極。
他壯碩的身軀撞得門框不停晃動,連牆面都落了一層細灰。
臉上凝著化不開的愧疚與慌亂。
他的肩膀上,還扛著一個人,是馬紅俊!
馬紅俊的臉泛著詭異的深綠色,連唇瓣都成了烏黑色。
露在外面的脖頸、手臂,都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墨綠色紋路。
他雙目緊閉,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身體時不時劇烈抽搐。
每一次抽搐,都有墨綠色的涎水順著他的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轉眼就蝕出一個個細小的破洞。
跟在趙無極身後的是戴沐白、奧斯卡、唐三。
三個人的臉色都難看到極致,腳步虛浮不穩。
眼神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還有壓不住的驚懼與後怕。
弗蘭德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石板地面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馬紅俊身上。
一股怒火直直衝上弗蘭德的頭頂。
「趙無極!」
弗蘭德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告訴我!紅俊到底發生了什麼!」